“不是现在的天晶城。”
大道烙印纠正道:“是那个时代的战场。经过无数万年的地质变迁,沧海桑田,当年的战场变成了如今的天晶城。而你梦中的那个视角主人,他的遗骸,或者说他残留的意识,就埋在那片土地之下。”
萧和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那为什么只有我能梦到呢?”
“那就要靠你自己去探索了。”
大道烙印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肯定和这个时空有着莫名的关系。或许以前你的修为达不到,看不到后面;而现在你的修为够了,能看到当年梦境的全貌。这代表着,你有资格去探索这个梦境的秘密了。”
萧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沉沉,梨花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远处,天晶城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这座城,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这座城,埋藏着无数万年前的秘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屋内,在床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小千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朝身边摸了摸。
空的。
被褥冰凉,早已没有了体温。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片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很安静,昨晚点的那盏灯已经燃尽了,灯芯上只剩下一小截焦黑的灰烬。
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梨花淡淡的清香。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就那么随意地搁在桌面上。
信封旁边,是昨晚她放在石桌上的那枚驻颜丹,还有一枚长生丹药。两枚丹药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不要的,他终究没有带走。
小千坐在床上,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移过来,一寸一寸地爬上她的脚面,爬过她的膝盖,爬到她的手边。
她才终于伸出手,拿起那封信,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她当年在萧家老宅中见过的字迹一模一样。
只是笔锋比那时更加沉稳,更加有力,像是写这封信的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的少年了。
信中写得直白,没有修饰,没有掩饰,像是一个人在灯下对自己说话,然后把那些话说给了她听。
三十多年前,他曾以为,只要成为了一代强者,就可以安稳地在天晶城过一辈子。修炼,成家,生子,守着父亲,守着她,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他不求惊天动地,不求长生不老,只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身边的人。
可是等他真的成为了这样的强者,他才知道,他错了。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安稳。你变强了,会有更强的敌人出现;你突破了,会有更大的挑战等着你。
命运不会因为你累了就停下来等你,它只会推着你往前走,不管你愿不愿意。随时可能面临牺牲,随时可能失去一切。
他不想去参与。他想留下来,哪怕多待一天,哪怕多待一个时辰。可是他不能。因为命运已经推着他,不得不参与了。
他有着爱的人。
他爱父亲,爱那个从小把他带大的老人,爱那个在梨树下等了他三十多年的姑娘。可是正因为这份爱,他不得不远走他乡。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他们。只有不断地走下去,才能不让他们被卷入自己的劫难之中。
小千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信纸上,字迹被洇湿,墨迹晕开,像一朵朵灰色的花。
她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个少年站在萧家老宅门口,对她说,等山花再次开放,他就会回来。
山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她等了一年又一年。
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她以为这次不会再分开了。
她以为这一次,他会在老宅住下来,会陪着父亲,会在梨树下和她并肩坐着,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她忘了,他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安稳两个字。
信的最后几行字,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移过,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