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芫。”
皇帝唤住了她,他起身,有些狐疑又有些复杂地低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她提起五年前,叫他的态度缓和。
“朕知道,是朕违背了与你兄长的承诺在先——”
他声音微哑,随即却又道,“但朕也只是肉体凡胎,这心既然许给了瑜儿,便不能再耽误和欺瞒你。”
少女站定,背影逆着光,看不真切,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给他的,就总是这样笔直又决然,却可靠的背影。
以至于,他有时候记忆中,都会模糊了她的模样。
“渡舟哥哥,”
她嗓音没有刻意的低沉,而是几分女儿家的柔和,但语气没有了深情和偏执,只有释然的轻松,“兄长没了后,我总是想着,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活下来的只有我们,所以我总逼你只能看着我向着我,但我想通了,不管是兄长还是娘娘,他们当初希望的不是我们抱着折磨抱团取暖,而是希望他们不在了,我们也好好地活着,替他们完成没能完成的遗愿。”
池芫侧过脸,忽然面上有了点波动,“我去将你的徐姑娘给你找回来,以后,我只是你最忠诚的大将军,最锋利的那把剑,也是你……最亲的表妹。”
说完,她又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便快步离开。
留下韩渡舟神情恍然地站在那,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摸了下眼角,却发现有些湿润。
“渡舟哥哥”
这声称呼,五年了,从她决心弃“池芫”
作“池远”
起,就再也没有听她这么喊过他了。
她变得冷血杀伐,阴郁偏执,越发像没有感情的杀人利器,就连他都开始不认识她。
她眼里容不下别的女人,知道他喜欢瑜儿后,恨不得将她除之,瑜儿不想他左右为难,便选择留下一封书信离开。
原以为她要一直这么执拗下去,却不想,她说她梦到了从前,然后就过来告诉他,她会将瑜儿找回来,以后只是大晔的将军,护大晔和他的利剑,也是他唯一的亲表妹。
是啊,她本该是无忧无虑长大的池家小姐,他的准皇子妃,却因为五年前那场哗变,一切都变了。
池远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艰难地放在她手背上,红着眼求他一定要照顾好他的胞妹。
母妃生前最疼的不是他,而是池芫这个外甥女,临终前说遗憾不能看他俩完婚……
可是最后,他们都变了。
他违背了诺言,她也放弃了准皇子妃的身份,毅然冒充她兄长池远,被迫成为满门忠烈的池家最后的将士,成了他杀出这血路的一把利剑。
韩渡舟好一阵才凄然地坐下,这世上最难料的是人心,最容易变的也是。
是他对不住她在先,是他有愧池家和母妃,所以哪怕她逼走瑜儿,哪怕她铲除异己的手段血腥残暴,他也一直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