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他不善言辞,而是他太明白了。
每个人都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挣扎,那些从指缝间漏走的生命,绝不会因为任何苍白的安慰而释然。
她不是在害怕,是在悲恸。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最终,我们不是救下了更多的人吗?”
莱妮丝怔怔地抬头。
法伦却没看她,只是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袋,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今天的训练场几点关门”
那般寻常。
但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那个活动室,法伦第一次交出剧本时也是这副神情。
他漫不经心地说“随便写了点,社长看看能不能用”
,而那份剧本最终成了学院祭上大放异彩的保留节目。
她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团一直紧缩着的郁结,似乎被轻轻挑破,松动了些许。
法伦起身去给茶壶里再加点热水。
趁着他转身的间隙,莱妮丝站了起来。
她从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
没有抱得很紧。
手指攥着他背后的制服布料,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间。
她的呼吸绵长而缓慢,仿佛要拼尽全力,将体内的浊气一点点挤压出去。
法伦没有回头,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安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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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秒后,莱妮丝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重新叠好放回口袋。
等法伦转过身时,她表情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她抓起沙发上的大衣,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
“明天是悼念仪式。”
“嗯。”
“你会去吧?”
“会。”
她点点头,推门离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节奏是不疾不徐的熟悉步伐,仿佛再一次找准了前行的方向。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阿瓦隆学院中央广场。
破损的喷泉底铺了一层白砖。
断臂的英雄雕像下,立着执行部连夜赶制的无字黑碑。
全体学生按年级列阵。
预科班的孩子们站在最外围。
过去两周标记为“失踪”
的名单已全数清空,每个人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有人在废墟下被刨出,有人没熬过重症室的感染,有人被深渊死气吞噬。
最后的阵亡确认函于前夜送达:那是三名二年级学生,在铎灵外围坍塌的地道里被发现。
通道崩塌时他们正掩护平民撤退。
遗体紧紧依偎,救援队最终没忍心将他们分开。
最终定格的人数,是四十二。
一年级的伤亡最为惨重,近乎折半。
这届因扩招而创下人数之最的年级,如今也成了失去最多的一代。
内金德曼立于碑前。
一袭黑色军礼服,银色徽章下别着一朵小巧的黑纱。
独眼扫过一张张肃穆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