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属于军人家庭出身的铁血光芒,“这不是学院里的单挑,也不是冒险者的游戏。战争有战争的法则。军队是一部精密的绞肉机,普通士兵有他们的天职与荣耀。”
他看着法伦那张年轻的脸,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如果你什么都替他们做了,军队就会失去脊梁,失去直面深渊的勇气。我们是利刃,但他们,才是帝国的盾牌。尊重他们的牺牲,才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
天职。
荣耀。
尊重。
这几个词在法伦的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突然想起了远在帝国东南边境的拉纳港。
想起了自己的叔叔皮耶尔。
皮耶尔曾经也是个满怀荣耀的军人,甚至还是个有着不错天赋的召唤师。
然后呢?一场毫无悬念的绞肉机战役,夺走了他的一条胳膊,也抽干了他的魔力源泉。
如今的皮耶尔,只能挺着日渐福的肚子,在那座被称为“罪恶港”
的偏远小镇里,用仅剩的一只手端着劣质啤酒,在阴雨天里忍受着断肢处的幻痛,和一群地痞流氓打交道。
荣耀这东西,能让断肢重生吗?
能让那些失去父亲的孤儿吃饱饭吗?
法伦那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灵魂,与这具经历了底层摸爬滚打的躯壳,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明白阿列克谢的统帅逻辑,也理解珀西瓦的军人骄傲。
从理性的角度来看,他们一点错都没有。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要捏着鼻子接受这种不可理喻的牺牲。
尤其是在他明明有能力掀翻棋盘的时候。
既然我手里捏着挂,捏着足以横推这片战场的底牌,如果还要为了所谓的“战略资源保留”
去看着别人白白送命……
那他强化出这满手神魔,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冷眼旁观着悲剧重演吗?
“两种不同的立场,看来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了。”
法伦收回了按在沙盘上的手,直起身子。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之前那种因为辩论而产生的波澜已经彻底平息,剩下的是一种绝对的自我与狂妄。
他没有再继续争吵,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你们的战术布置很完美,少将。”
法伦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甚至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步兵团可以按照原计划推进。”
阿列克谢和珀西瓦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惊讶于这个年轻传奇的突然妥协。
“你能理解就好。”
少将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这才是成熟的……”
“别误会。”
法伦转过身,走向指挥室沉重的铅门。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你们负责号施令,教他们如何光荣地去死。”
“而我负责按照我的方式,让他们体面地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