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服邑。
自从马服君赵奢逝去之后,赵老夫人便带着其子赵括,离开邯郸,来到此处定居。相比于曾经邯郸城内的马服君第,这里其实要冷清许多,但无论是先王还是赵王丹在每年年终大蜡都会厚赐,以示恩宠。
“母!今日安康否!”
马服子赵括照例给赵老夫人请安。
赵老夫人点头,“安!括,你这几日又在做什么?”
“为庄户讲兵!”
赵括回到。
赵老夫人一愣,“为庄户讲兵?”
“嗯,近日与好友兵推,又有所得,只是兵推越来越没意思了,总是赢,放眼天下,怕是已经无人能胜我!”
赵老夫人沉默良久,“你……想上战场?”
赵括同样回以沉默,但那意思已经极为明显了。若是不想领兵打仗,他又何必苦学兵法?当年阿父说自己眼高于顶,兵法空得其形,不得其真,领兵作战,不是大胜便是大败。
他虽然不服,却也始终将这话记在心里,并且更加刻苦地学习兵法。他最大的梦想,便是有一天能够证明自己阿父的说法是错的。
“括儿,兵战凶威,何必非要上战场?阿母从未想过让你建功立业,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赵老夫人叹了口气。
“王上待我赵家,恩重如山,儿若不思报国,便是不忠。”
“你父为赵国征战一生,君恩已偿!”
赵老夫人并无半分松口的意思,她始终记得先夫临终前交代的言语,说是切不可让赵括领兵!
“您说想让我平平安安过一生,可是大秦兵锋压境,国力日盛,如果长平一败,那我赵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彼时,若是赵国国破,家何以存?母想让括做那亡国之人?如果这便是阿母口中的平平安安,那括不要!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而还!”
“你……”
赵老夫人勃然色变“你如此言语,莫非你觉得你就可以解长平之局?便是廉颇将军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坚守不出,静待时机,你一个连战场都不曾上过的无名小卒,岂敢妄言?”
“那便让括上战场,我从未奢求一步登天,而成三军之帅,哪怕让我去做军中一个小卒,为国厮杀!难道也不行?”
赵母闻言,一时语塞,面对这个问题,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也是,一个论兵从无败绩,兵推从无敌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善辩?
其实赵括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不入军中,不去领兵作战,那他的兵法就始终都只是停留在竹简之上。而想要积累实战经验,想要将兵法真正学到深处,学到精髓,又必须亲历战场,可是这样不就矛盾了吗?
“罢了,你下去吧!我累了!”
赵母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在先夫死后,她之所以带着赵括回到马服邑,便是为了远离赵国朝堂,让赵括没有机会得君王赏识,从而踏入军中。
身为一个母亲,如此阻碍儿孙前程,按理说确实不该,但相比于让赵括上了前线,丧师辱国,还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更好一些。
先夫挣下的功名赏赐,足够赵府上下,吃穿不愁,别说一代人,便是三代都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