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辈子,他大概再也回不了江陵了。
汴梁,那个传说中的都城,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与高保融车队擦肩而过的,是一批批南下的官员。
他们穿着大周朝官的袍服,骑着马,带着随从,匆匆忙忙向南赶路。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份委任状,上面写着他们即将赴任的地方……
江陵府、襄州府、归州、峡州……
接收南平的行政班子,早在战前就准备好了。
三百多名官员,从户部、吏部、工部、刑部抽调的骨干,加上诚信商号里那些在地方历练过的年轻人,组成一支庞大的“接收团”
。
为首的姓张,名咏,四十出头,是魏仁浦亲自推荐的能吏。
他路过江陵城外时,看着那些正在换防的国防军士卒,忽然勒住马,问了一句,“守城的,是哪个师的?”
随行的官员愣了一下,“张公,咱们是去上任的,问这个作甚?”
张咏摇摇头。
“你们不懂。兵管得好的地方,民政就好做。兵管不好的地方,民政做死也没用。”
他策马向前,望着远处江陵城的轮廓。
“看这架势,国防军管得不差。”
江陵城里,各项事务正在有条不紊地交接。
国防军进城第三天,就贴出了安民告示。
告示上写得很清楚:
大周天子仁德,南平民户一切如常,不增赋税,不改旧俗。
前南平官员,愿留者留,愿去者去,不加勉强。
有敢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立斩。
告示下方盖着三个印:国防军第一师的、荆南节度使府的、还有秦王苏宁的私印。
百姓们看了,半信半疑。
可三天过去,确实没有抢东西的,没有糟蹋人的,没有抓丁拉夫的。
那些周军士卒,除了在街上巡逻,就是窝在营地里不出来。
偶尔有百姓路过营地门口,还能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操练声,还有教官骂人的粗话。
一个卖菜的老汉试着挑着担子靠近营地,想碰碰运气。
守门的士卒没有赶他,反而叫来伙夫,把他那一担菜全买了。
价钱公道,现钱结账。
消息传开,江陵城里的百姓渐渐放了心。
原来大周兵,不吃人。
张咏带着接收团进城时,城里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
他没有急着去节度使府,而是先在城里转了一圈,看街道,看商铺,看百姓的脸色。
转完了,张咏才对手下的人说道,“这地方,不难管。”
“百姓不怕兵,就好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各项事务全面铺开。
户籍重新登记。
南平的旧册子乱得很,许多人家根本没在册上。
国防军派来一百多个识字的监军,配合接收团的官员,挨家挨户重新登记。
田亩重新丈量。
南平这些年赋税混乱,大户瞒田,小户多交,老百姓苦不堪言。
张咏亲自带着人下乡,一亩一亩量,一家一家算。
赋税重新厘定。
大周的标准比南平轻得多,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躲在山里的百姓纷纷下山,主动找官府登记户口。
最让张咏意外的是,那些南平旧官员,居然大半都留了下来。
“你们不怕大周日后清算?”
张咏问一个愿意留任的老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