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据方大人所说,九千岁怕是……怕是活不过十日。”
如何能只活十日,未听他提及伤势与病恙之况,如何会伤重成这境地……
他分明安然自得地待于宫城内,成日一副从容安闲的模样……
又怎可能只剩半月不到之日,沈夜雪细听这几字,浑然不觉嗓音已有了不受控的轻颤。
“听着便是骗人的把戏,让开,朕要去瞧瞧。”
她欲入内瞧个究竟,却被身前侍卫死死而挡,寸步不得朝前。
如若被千叮咛万嘱咐着,跪拜的随侍岿然不动,视死如归般回道:“陛下,方大人说九千岁命若悬丝,即便是陛下来了,也不可进殿打扰。”
方鹤尘可是旷世神医,有神医看诊,定当无大碍……
她一遍遍劝慰着自己,若硬闯而入,便是扰了医治,她担不起后果。
“那朕便在此地守着……”
抬眸仰望向这座巍峨宫殿,沈夜雪语调转轻,失魂落魄般走下了殿前石阶,“他何时被医好了,朕再入殿中看望。”
阿雪,回家了。
随处寻了庭园荷塘边的石凳而坐,周围随侍已被遣退,她沉寂寻思了近半个时辰,无计可施般迷惘彷徨。
无樾走来时,望见这抹清丽娇色正孤身一人坐着,日晖倾落于眼睫上,若有浮光漾开,莫名浸染着一阵失落。
玄衣少年手中握着一个包子,那包子被油纸包住,随后被递至其眼前:“你吃点儿,我从御膳司拿来的,刚出炉,好吃。”
失神的双眸盯着包子瞧了半晌,曾经落魄街头时饥饿挨冻的景象若白雪般纷飞入她的思绪。
她曾是日夜饥肠辘辘,若能得上一肉包,许是会欢心地入不了眠。
“多谢。”
沈夜雪接过包子,神情平静地咬上一口,视线霎时便模糊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有上争权夺势的野心,她决意要让天下人对自己敬服。
夺来名望与无上尊位,便无人再敢将她轻视,世上之人皆知,她沈夜雪是睥睨江山的一国之君。
而她分明最初之时,只是想着使上万般手段,攀上高枝,不受他人欺负……
“好吃吗?”
无樾在旁束手无策,望女子容色宁静,明眸却落了几滴清泪,遽然慌了神,“这是我在宫里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
“好吃……”
轻声淡然回应,她又狼吞虎咽似的食上几口,泪水滴落得更加汹涌。
这下少年彻底没了主意,随护她五六年载,不曾见她伤切得泣不成声。
她如同一块破碎的美玉,于无人知晓的一刻裂出缝隙,碎裂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