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晚晚知道他要走,她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但她知道拦不住。
战家的人,都是这样。
咬住了就不松口,追到底,不死不休。
他追了一辈子,现在要去追一个答案。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晚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睡衣裹紧了一些,没有回去。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角,久到路灯的光从她身上移到了地上。
战墨辰去了北边。
不是坐飞机,不是坐高铁,是坐绿皮火车。
他买了一张硬座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旧军装叠好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戴着耳机在刷手机,旁边是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哭了一路,她哄了一路。
他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些脸,觉得这一切离他很远。
他活了六十多年,打过仗,经过商,养过孩子,送走过妻子。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经历过了,但他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他的妻子,可能还活着。
那个叫苏的女人,借了林芝的脸,借了林芝的手,借了林芝的生活。
她做了两年饭,洗了两年衣服,哄了两年孩子。
她叫他“墨辰”
,他叫她“芝芝”
。
她叫的时候,声音和芝芝一模一样。
他以为芝芝回来了。
但芝芝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一张脸,一双手,一个声音。
那些东西是借的,是偷的,是抢的。
他不知道芝芝在哪儿,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