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知道他的父亲今天晚上在钟楼里追一个抱着他哥哥的女人,不知道他的母亲坐在床边,把所有的恐惧都咽回去,只为了让他安心。
但他会知道,等他长大了,他们会告诉他。
告诉他曾经有一个女人,想把他带走,但没有成功。
告诉他他的父亲和叔叔,为了把他带回来,跑遍了整座钟楼。
告诉他他的母亲,坐在黑暗里,等了一整夜,没有合眼。
窗外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很圆很亮,把整座城市照得银白。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而有些事,还在暗处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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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被抱回来的那天晚上,老宅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圆圆睡在墨玉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怕再被松开。
墨玉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翅膀。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另一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安静地蜷着,不知道他的母亲今夜把眼泪咽回去了多少次。
安岁岁坐在床边,手上缠着纱布,铁锈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护士没清干净,他自己也没管。
他看着圆圆,又看看墨玉,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都没出声。
墨玉抬头看他,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画布上最后一道高光。
“睡吧。”
她说,“圆圆没事了。”
安岁岁点头,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钟楼里的画面——
铁栅栏落下来时的那声巨响,苏抱着圆圆退进黑暗里的背影,圆圆朝他伸过来的那只小手,手指张着,想要他抱。
那只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眼球上,闭上眼也能看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关着,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很久没擦了。
他盯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说,“你们懂那种儿子在眼前不能相认的感觉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