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秀英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是真的老了,在安苳面前她比一个小孩都不如,她的身体佝偻着,记性也变差了。
但她还记得安苳很小的时候,她因为病痛折磨不耐烦哄安苳,就把女儿丢在门槛边,任由女儿哭闹。
她当时也是这样冷漠地看着女儿,不,她当时的目光应该更可怕。
有很多个瞬间,她都希望这个女儿消失。她希望一切重新来过。
时光流转,位置颠倒,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冥冥中的报应。
她厌恶着女儿,终于有一天,女儿也终于不想认她这个妈。
她慌了,被抛弃的恐惧包围着她,她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残存的母性让她在众叛亲离时咬牙活了下来,可后来,安苳成为了她的养料,如果没有安苳,她活不到现在。
她都忘了安苳已经长大了,她忘了安苳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她以为安苳会一直听她的话。
岑溪那带着刺的话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回响,是她把安苳一步一步逼成这样的。
“安苳……妈错了,你别走,你别走!”
她扑过来拽住安苳的裤脚,老泪纵横地哀求起来。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还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岑溪指了指那几个人,冷声说道:“乱拍视频的,马上删掉,小心我告你!”
那几个人见她衣着和气质都不同,还以为她是外地人,讪讪收起了手机,但嘴上仍是不饶人:“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儿女就嫌弃了!”
“闺女,别让你妈这么跪着了,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妈啊!”
“是啊,这成什么样子。”
岑溪皱眉,牵住安苳的手带她后退了一步,然后挡在了安苳身前:“安安,上车,徐姨马上就到了。”
说完便弯腰,把攥着自己西装裤腿的安秀英拉了起来,塞到了匆匆赶来的徐姨手上。
安秀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岑溪简单跟徐姨交代了几句,帮徐姨一起把安秀英塞进旁边等待的出租车里,又看着车子远去。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人也都散了,只有一个人突然叫住了岑溪:“岑学霸?”
岑溪微微皱眉,转头便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反应了一下,才看出这是赵洁。她和对方本来就不熟,加上对方胖了好多,脸盘子浮肿了起来,显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在白石镇随便走走,就能碰到熟人。
“真是你呀。”
赵洁穿着紧身毛衣、针织开衫、灰粉格子长裙,染过的头发用夹子盘起一半,背个山寨老花包,一副县城已婚女人的打扮,挽着旁边的张磊,笑道,“老远就看到你这辆豪车了。哎你不是在京城上班吗,咋回来了?”
岑溪神情有些不悦:“有事么?”
“没事啊,就跟你打个招呼嘛。”
赵洁笑眯眯地说道,“张磊来陪我做产检,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你了。”
“嗯,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