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翼】的众人向萨琳女士最后颔致意,随即转身,踏出了那座笼罩在安宁光辉中的圣殿。外界,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相比殿内柔和的光晕,显得略微有些刺目。空气中的暖意与那份独特的、混合了矿物与草药的气息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寻常街道的气息与微凉的微风。
泽塔快走几步,径直来到停靠在圣殿广场旁的陆行鸟车旁站定。她背对着车厢,微微仰起头,将微凉的双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有些烫的脸颊上。掌心处传来的凉意让她轻轻舒了口气,微微定神,她随即转过身,目光对上陆续走来的同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我来驾车,你们先进车厢休息吧。”
“哈希图距离塞洛西亚还有大约半天的路程。虽然目前看来沿途还算平静,但尽早抵达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科妮娅此时已经利落地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一个轻盈的翻身便稳坐马鞍之上。她调转马头,目光扫过正在登车的众人,声音清晰,“动作快点,我们必须赶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进城。”
“明白,大姐——”
带着笑意的慵懒应答从车厢帘布后传来。瑟莱雅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车厢,此刻正掀开侧面的小窗帘,探出半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她将下巴搁在正坐在驾驶位、握着缰绳的泽塔肩头,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泽塔侧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泽塔小姐…大姐都已经整装待了呢?你怎么还握着缰绳呆呢?该不会……真的在回味修女女士的提议,想着要不要掉头回去,享受一下传说中的疗愈温泉吧~?”
“我只是在确认方向……还有,手拿开。”
泽塔有些无奈地偏头躲开那作乱的指尖,同时手腕轻轻一抖,操控着陆行鸟查克布斯转向,朝着通往城外的主干道驶去。只是,她的目光在转向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车窗外那些蒸腾着袅袅白气的温泉建筑群,低声咕哝着,“温泉啊…听起来确实不错……”
“哼嗯…如果你想…”
坐在她身旁的洛羽似乎听到了她的自语,头也不抬,语气平稳地低声道,“或许可以在麻烦解决之后来适当放松一下。”
“唔…咳,洛羽你听到了啊…”
泽塔不好意思地将手抵在唇前,稍稍收敛了心神,目光瞥向一边,“那个还是…等以后再说吧!现在该出了!”
言罢,她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驱使着查克布斯迈开稳健的步伐,跟上了前方科妮娅的节奏。
车轮滚动,载着【苍翼】一行人缓缓离开了哈希图,重新投入到通往东方中心城的旅途之中。
……
离开哈西图的范围,周围的景色便逐渐褪去了那份因温泉地热而维持的绿意与湿润。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阿塞克地区更为常见的景象:略显荒芜的旷野,覆盖着耐寒的短草与低矮灌木,远处是连绵起伏、色调深沉的山峦轮廓。天空高远,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灰蓝色,几缕云絮懒散地飘荡。
时间的流逝在单调的车轮声与蹄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斜,将人和车辆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空气里的温度也开始下降,带着北方旷野特有的干燥凉意。前往塞洛西亚的主干道还算畅通,偶尔也能遇到零星的其他车队或巡弋的捕魔使小队。
随着太阳渐渐沉向西边山脊,橙红与金黄相互交织晕染天际,随之便是愈浓重的暮色。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显现出来。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之下显得影影绰绰,墙头依稀可见飘扬的旗帜剪影。
那就是【苍翼】一行的目的地,塞洛西亚中心城。
当众人的车马最终抵达塞洛西亚高耸的城门下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恰好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城门楼上已然点燃了巨大的火盆与照明灯,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城门下方的行人,同时也给厚重的城墙与紧闭的城门投下了更加深沉的阴影。
城门口的情形与哈希图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即使已是入夜时分,这里依旧排着不算太短的队伍,主要是等待入城的商队、旅人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逃难而来的零星民众。身着锃亮盔甲、表情严肃的卫兵数量明显增多,他们身配长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面前的人群,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我去交涉。”
科妮娅率先勒住马匹,抬手示意后方车辆停下。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走上前来的泽塔,自己则大步走向城门一侧似乎是负责核验登记的岗亭。那里坐着一位身穿军官服饰、面容冷峻的魔人,正仔细检查着每一份递上的文书。
轮到她们时,军官抬起头,目光扫过科妮娅,又看向她身后的陆行鸟车以及车上车下的几位女性,冷声开口道:“姓名,身份,来塞洛西亚的目的。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
科妮娅闻言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那份盖有哈希图圣殿纹章的卷轴,递上前,语气平稳,“科妮娅,佣兵。与我的同伴护送一批从洛瑟姆区域救出的难民前往哈希图圣殿安置,现已完成。此行前来塞洛西亚,是接受委托,另有任务。这是圣殿萨琳女士出具的通行与引荐文书。”
军官接过卷轴,展开仔细查看,尤其是那个独特的纹章印记。他的目光在文书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微微颔,“哈希图圣殿的印鉴么……”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卷轴的边缘,随即抬眸对身旁的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会意,立即带着几名卫兵,对陆行鸟车和众人进行例行的检查,包括查看车厢内部、行李,以及简单询问其他几人的身份。
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仔细,不过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出众人实际上有使用过伪装魔药的痕迹。片刻后,副手回到军官身边,低声汇报:“检查完毕,无异状。车辆和人员与文书描述基本吻合。”
军官点了点头,将文书仔细卷好,递还给科妮娅。他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冰冷:“哈希图圣殿的文书有效,允许入城。但记住,塞洛西亚目前处于军官状态,入城后需遵守宵禁,不得在非指定区域逗留,所有行动需要向捕魔司报备,懂么?”
“嗯。”
科妮娅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转身回到泽塔等人身边,简单讲了几句便重新上马。
伴随着沉重绞盘转动、铁链摩擦出嘎吱的响声,包铁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一道足够车队通行的缝隙。门后,是灯火通明的塞洛西亚城区。
在卫兵们警惕目光的注视下,【苍翼】一行人穿过了那道厚重的门洞,正式踏入了阿塞克领土国的都城。那扇厚重的城门,也在她们的身影没入城内后缓缓合拢。
“呼哈——可算是到了呢。”
瑟莱雅夸张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车厢帘外,深深地吸了一口塞洛西亚城内略显干燥、却因密集人流和灯火而带上些许暖意的空气。她的视线饶有兴致地流转于街道两侧灯火通明的店铺,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们是先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呢…还是趁夜色未深,去些‘有趣’的地方探探风声?”
“唔…不是说有宵禁吗?怎么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呀……”
露西也好奇地从瑟莱雅旁边挤出来一个小脑袋,怀里紧紧抱着缩成了一团的小红,大眼睛打量着热闹的街景。
坐在她身旁的诺亚见状立即伸出手,帮露西把被风吹开的领口仔细拢好,轻声解释:“现在距离正式的宵禁时间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呢,露西。所以其他人会抓紧最后的时间处理还没有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