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也许跟华耀的人做朋友,不是一件那么难的事。
叶玄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开着的。苏晨走进去的时候,叶玄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度很快,但节奏很稳,像是一个熟练的钢琴家在弹奏一练习曲。看到苏晨进来,他停下来,转过椅子,站起来,伸出手。
“苏总,坐。”
叶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苏晨,一杯自己端着。
苏晨接过水杯,在椅子上坐下。这间办公室不大,大概只有二十来平,布置得也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放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藤蔓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办公桌上除了电脑之外,还堆着几摞文件和一个相框。苏晨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留了一瞬——照片上有三个人,叶玄、沈曼、林跃,三个人站在一个像是年会的舞台上,笑得肆无忌惮,那种笑是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笑。
苏晨忽然想起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叶清雪的合照。但那张照片里的笑跟这张不一样,那张笑是摆拍的、刻意的、带着一种“我们要拍一张好看的照片”
的紧张感。而叶玄这张照片里的笑,是那种你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拍照、你只是在跟朋友一起开心地笑、然后有人恰好按下了快门的那种笑。
“苏总,你今天找我,是要谈合作的事?”
叶玄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水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苏晨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对。今天下午我跟林跃和沈曼聊过了,跟他们说了我的想法。但具体的合作框架,我想当面跟你聊。”
叶玄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认真倾听的姿态。
“你说。”
苏晨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方案,放在桌上,推到叶玄面前。
“这是我写的盛世集团社交业务战略调整方案。核心就一条——盛世叫停‘心声’项目,不会上线任何跟华耀功能重叠的产品。盛世在社交领域会转向企业级协作工具,做华耀不做的细分市场。”
叶玄翻开方案,一页一页地看着。他的阅读度很快,但每翻过一页之前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消化那一页的内容。苏晨注意到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地划过,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分钟。
叶玄合上方案,抬起头看着苏晨。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思考,还有一丝苏晨读不懂的、更深层的东西。
“苏总,你这个方案写得很认真。不是那种随便写写的概念方案,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有技术细节的、有落地路径的完整方案。”
叶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为什么选今天?为什么是今天跟我说这些?昨天你还想弄死华耀,今天你就想跟华耀合作。这个转变太快了,快到我需要时间消化。”
苏晨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恰到好处。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跟叶玄面对面地坐着,两个人的姿态惊人的相似。
“叶总,我说实话,你可能会觉得我在演戏。”
苏晨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事实是,我昨天下午见了清雪,晚上回了一趟老家见了我妈,又去见了陈景明陈叔,然后来参加了你的布会,布会结束之后又跟你见了面。这一连串的事情加在一起,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叶玄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以前觉得,商业就是你死我活,不是你吃掉别人就是别人吃掉你。所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赢,为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过我。但昨天我想明白了,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商业不是零和游戏,不是说我赢了你就一定输。商业可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可以是一起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抢同一块蛋糕。”
叶玄的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想明白”
的笃定。
“苏总,你说得对。商业确实不是你死我活。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