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章華聞言,臉色瞬間一變。
沈靈犀直接伸手,將那黑色瓷壇拿了起來。
這方瓷壇,無論從手感還是樣子,都與鎖魂井地宮裡那個,別無二致。
若真細較起來,鎖魂井瓷壇並未封口。
而這方瓷壇的蓋子,卻用紅泥封得嚴嚴實實,在乾涸的紅泥上,還有一些用硃砂描繪的符咒。
楚琰因著顧忌謝章華的亡魂會被他周身的煞氣彈開,他並未走近棺材旁。
他遠遠瞧見沈靈犀從棺材裡拿出一個眼熟的黑色瓷壇,劍眉微蹙,招手喚個繡衣使到跟前,低語幾句。
繡衣使聽令,快步走到沈靈犀身邊,請示過她以後,拿出短匕,替她將封口的紅泥削去,打開了壇蓋。
此番沈靈犀身處在陽光之下,光線充足,無需將瓷壇里的東西拿出來,也能看清,裡面裝的是什麼。
是一隻完整的玉鐲。
謝章華飄在半空中,疑惑地道:「這鐲子是我送給章婷的,與我碎了的那隻鐲子是一對兒……難不成,章婷的魂魄也被鎖進這裡了?」
經她這麼一提,沈靈犀眉心微動。
封口紅泥上,用硃砂畫下的符咒,確實是鎮魂咒。
說不定,謝章婷的魂魄,還真被封在這罈子里也未可知。
這麼想著,沈靈犀趕忙將打開的瓷壇交到繡衣使手上。
她指著離楚琰兩丈外的樹蔭,「你把這東西帶過去,放在樹蔭下。」
繡衣使雖然心生疑惑,卻也不敢多問,拿著瓷壇便去了。
沈靈犀又對謝章華低聲道:「還請您去瓷壇旁邊守著,倘若謝章婷的魂魄當真鎖在裡面,相信過不了多久,她會與您一樣,醒過來。」
「若果真如此,那就太好了!」
謝章華滿目驚喜,急忙朝瓷壇飄過去。
沈靈犀見她飄走,這才重將注意力集中在棺中的骸骨上。
她此番在馬車上批閱了一路繡衣使的卷宗,最大的收穫便是,若想合理合法、光明正大將案子審結,一應證據都要齊全無誤,方能服眾。
現如今,不管謝章婷的魂魄還在不在這世間,既然已經在大庭廣眾之下開了她的棺,那麼這副屍骨,就必須得驗。
不僅要驗,還要將驗屍格目、驗狀條陳、檢驗正背人形圖三份公文都填寫清楚,並且現場籤押,才能歸入卷宗之中。
過程可比沈靈犀素日為屍身殮容,要繁雜許多了。
好在此番楚琰早有準備,在路過鄰縣時,抽調了兩個鄰縣的仵作,跟過來為她打下手,在官府的程序上,倒是能避免一些疏漏。
驗骨不比驗屍,屍身有皮肉臟腑,許多傷勢和死因都能在屍身呈現的狀態上,查出端倪。
可是,當屍身只剩下骸骨時,許多在皮肉和臟腑的傷勢,就看不到了。
只能通過屍骨殘餘的痕跡,來推斷死者生前的遭遇。
沈靈犀與兩個仵作一同將屍骨揀出,清洗乾淨,再用麻線按人身骨骼的結構,將謝章婷的屍骨依次穿好,再用草蓆密密裹好。
她命繡衣使在方才挖好的地窖里,填上木柴炭火燒煅,直到看見窖中的土地被火燒紅,方又命令道:
「除滅明火。」
「取酒兩升、酸醋五升澆潑進去。」
見地窖中「呲」地蒸騰起大量的熱氣,兩個仵作眼明手快將草蓆裹好的屍骨,扛進地窖中。
這便是驗骨的第一步,蒸骨。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地窖里的地皮已冷卻,蒸好的屍骨,被仵作們抬出來,擺放在了陽光下。
沈靈犀將時辰掐得正好,此刻正值午時,艷陽高照,陽光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