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側殿出來,雲妄恰好碰上從昭德殿回來的楚琰。
他以公事為由,單獨與楚琰進了書房。
雲妄向楚琰行了個雲疆大禮,「……還請殿下勿將我在雲疆的處境,告訴給阿姊知曉,免得阿姊多想。」
楚琰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雲疆王病重,雲疆王世子想置你於死地,以你如今的能力,回去無異於送死,若靈犀知道你冒著這樣的風險回去,定不會同意。此事,孤不能瞞著她。」
雲妄知道他會這麼說,維持著與他見禮的姿勢,看上去謙虛,可聲音卻很是犀利:
「殿下若是告訴阿姊此事,那我就告訴她,殿下此番與她成親,是真心實意愛慕她,且以後也沒想過要與她分開……」
楚琰的眸子,瞬間沉冷下來,周身瀰漫著濃重的殺意。
「沒人敢威脅孤。」他沉著嗓敲打,「死人不會多嘴,反正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孤不介意直接讓你再開不了口。」
雲妄低垂著頭,笑了。
「殿下莫不是忘了,阿姊能看見鬼。」
楚琰:……
雲妄抬起眼帘,直視著楚琰,漆黑的眼眸,儘是不怕死的執拗,「阿姊把這樁親事,當成是報答殿下的交易。而殿下卻是真動了心。我家阿姊本就從沒想過成親這件事。若知道殿下對她的情意,那她定會遠遠躲開,以免辜負殿下的情意……」
「當初阿姊對慕懷安便是如此。殿下與阿姊也不過才認識幾個月而已,難道殿下覺得,阿姊對殿下的情分,會比對慕懷安的情分還深嗎?」
「殿下覺得,阿姊知道殿下對她的情意以後,對待殿下,會與對慕懷安有所不同嗎?」
楚琰劍眉深蹙。
這番話,讓他立時想起,當初在鶴鳴樓時,他曾親耳聽見,沈靈犀對慕懷安說——
與慕懷安是「至交好友」。
而與他,則是「萍水相逢」。
雲妄這些話,雖然聽上去很是刺耳。
可楚琰卻不得不承認,雲妄說的是實情。
這樁親事,本就是他使手段強求來的。
想到那日在宮裡,他第一次同沈靈犀提「成親」時,沈靈犀的種種反應-——
楚琰閉了閉眼,「好,孤答應你。」
雲妄眸色微松,朝他揖禮道謝。
「此番沒法參加殿下和阿姊的大婚,雲妄在此先祝殿下將來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方才那些話,還請殿下勿要太過在意。以我對阿姊的了解,若她當真對殿下沒有半點情意,是絕不會答應這樁親事的,畢竟當初……她不是沒答應同慕懷安成親嘛。」
「我覺得,殿下於阿姊來說,肯定還是比慕懷安要……」
「好了,不必多言。」楚琰寒聲打斷雲妄的話。
這會兒他聽見「慕懷安」三個字,就頭疼。
「孤會調一隊人馬,給你差遣,護送你回雲疆。」他沉聲道。
雲妄沒想到,自己表面上不過是阿姊「結拜」的兄弟,竟會得到皇太孫這般關照,眼底儘是詫異。
「你最好能活著。」楚琰看著他,沉肅地道:「孤不願見她有一日會為你的死而傷心。更不願因為替你瞞著她,而讓孤失去她的信任。」
雲妄抿了抿唇,低垂下頭,難得發自真心地恭順應道:「知道了,姐夫。阿姊勞您多照顧……」
這聲「姐夫」,讓楚琰覺得悅耳得很。
他眉眼放平,唇角微揚,伸手,拍了拍雲妄的肩膀,溫聲道:「再多給你一隊人馬,你好好保重。去吧。」
*
雖說有了慕雪娥這齣意外,皇帝陵祭的行程,卻不會因此而耽擱。
皇帝下令慕雪娥和鎖魂井地宮的案子,皆交由楚琰全權處理,然後便起駕,同太后和皇后一起,前往皇陵。
而沈靈犀,作為先前便奉皇命替楚琰「驅煞」之人,自然也被留了下來。
與他們一同留下來的,還有慕懷安。
慕懷安是最受皇帝信任的大理寺少卿,皇帝欽派他留下來協助楚琰偵辦此案。
儘管,慕懷安從沈靈犀那裡,知道她即將要與楚琰成親的消息。
可皇帝的聖旨和太后的懿旨,沒有頒下一日,沈靈犀就還是那個妙靈道長,是沈氏棺材鋪的掌柜,而非什麼儲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