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溫聲道:「相識這幾年,多得少卿照顧,我很感激。只是,哪怕此番我不嫁給楚琰,也從來只將少卿當做至交好友,以前不曾答應嫁給你,以後也絕不會考慮嫁給你。」
「少卿胸懷坦蕩,最愛做的事是懲惡揚善、逐夢天涯,實不該為兒女私情困住腳步、蹉跎光陰。還請少卿善自珍重,莫將珍貴的情感,浪費在我身上。」
慕懷安深深注視著沈靈犀的雙眼。
她的眼神,一如過去那般坦然清澈,如同這世間最上好的琉璃,純淨到不染纖塵。
慕懷安只覺得心臟被那些藤蔓,密密麻麻纏繞著,悶疼得讓他喘不過氣。
是不是浪費,並非她說得算。
倘若人真的能將情感收放自如,這世上又哪來那麼多痴男怨女。
慕懷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晦澀的情緒。
她既說了要嫁給楚琰,想來聖旨或者太后的懿旨,定然有一道在路上了。
他被沈靈犀逃過一次婚,自然明白,沒人能強迫她去做,她不願意做的事。
慕懷安一直告訴自己,「想娶沈靈犀」這件事,就是想跟她一起辦案。
可到了今日,得知她要嫁給旁人,他才深刻明白-——
不是的。
他從來都只想和她在一起。
一起走遍大周山河,一起懲惡揚善、鋤強扶弱。
若沒有她,這一切對他而言,便少了色彩。
慕懷安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聽沈靈犀親口說,心心念念要嫁給別人。
這滋味,竟是這麼疼。
沈靈犀:「慕懷安……」
慕懷安咽下喉嚨的苦澀,打斷她的話,「沈靈犀……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故意用以前慣常不在意的語氣,輕嗤出聲。
「小爺先前只是看重你的能力,怕你日後做了皇太孫妃,就不再替我辦案了。
「既然你篤定以後即便嫁入皇家,也能與從前一樣……」
「那小爺便拭目以待。」
「希望一切果真如你所願。別到時候發現自己跳的是個火坑,反而來求小爺來救你……小爺可不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你……休想讓我輕易出手。」
沉聲撂下這些話,慕懷安藏在袖中的手,緊掐著掌心,越過沈靈犀,大步朝壽安宮走去。
沈靈犀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鬆了口氣。
*
與此同時,昭德殿御書房。
皇帝聽過楚琰對昨夜發生之事的稟報,眉頭緊皺。
「你懷疑此事,還另有幕後指使?」皇帝問道。
楚琰垂眸,「是。慕家那邊說,五年前慕雪娥去護國寺上香時,驚了馬,是易容成乞丐的丹竹衝上去救下了她。」
「丹竹對慕雪娥有救命之恩,慕家憐惜丹竹乞丐之身,本欲賜下厚禮,可丹竹卻只想留在慕雪娥身邊服侍,周氏見她懂些岐黃之術,便同意留下她。」
「丹竹救下慕雪娥時,正是劉太醫一家被抄斬的時候。丹竹因一直在京郊養病,又深居閨中,無人認得她,才僥倖逃脫。」
「不過她是深閨女子,根本沒能力逃開內衛的追捕。這種時候她躲都來不及,又怎敢堂而皇之出現在護國寺,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人?」
「此事定是有人在背後安排,借著周氏與劉家的血海深仇,埋顆釘子在慕家。」
「繡衣使又連夜提審了那四個羽林衛,他們受丹竹指使,打算趁亂殺了承恩公夫人。這四人都是家中曾受過劉太醫生前恩惠之人,他們先前在京郊大營,是此番陵祭才臨時被抽調回宮的,這絕非巧合。」
「他們招供,此番行動,丹竹並未直接指使他們,而是派個老太監與他們接頭,那老太監讓他們將慕雪娥屍身,從廢宮移至地藏殿。還讓他們協助丹竹,殺死周氏報仇。」
皇帝聽到此,忙問:「可有抓到老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