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說的話,奴婢都知曉,奴婢自從廟裡回來之後,也是一直強忍著不去瞧小姐,只今兒突然見著了她,一時有些忍不住……」
說到這處,想起女兒那可愛的小模樣,不由心頭又是一疼,撲進牟溫的懷裡哭道,
「爺,那可是奴婢同爺的頭一個孩子啊!」
牟溫嘆氣,撫著她的肩頭,
「別哭了,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當天晚上牟溫留在了馮姨娘的房裡,卻是待到牟秀慧出嫁時,尤氏與馮氏都有了身孕,這是後話。
四蓮把糧食的事兒交給了劉氏,收拾了東西,隔了三日便提前啟程了,皇帝出巡乃是大事,便是下了旨,待到出行也要一月之後了,四蓮先帶著孩子們去了通州,在那處呆了五日,等到了快馬趕來的牟彪。
牟彪特意向皇帝請命,提前南下為皇帝南巡做馬前卒,得了皇帝點頭,便快馬趕來了通州與妻子兒女們匯合,當天晚上一家子便上了一艘包下的商船。
他們是天黑後上的船,牟彪身邊帶了牟龍、牟虎與十二名親衛,四蓮卻是將懷了身孕的紅玉留在帽兒胡同,其餘的丫頭與汪媽媽都帶在了身邊,玉如與福兒長這麼大是頭一回出遠門,上了船後興奮的滿船跑,全然沒有天黑後要尋娘鬧覺的自覺。
待得眾人上船之後,商船上的船夫一聲喊,長長的竹篙在那碼頭青石上重重一撐,船兒便無聲無息的滑入了河道,靜悄悄的離開了通州。
甲板上,孩子們跑動的咚咚聲和嬉笑聲傳來,船艙裡頭,最大的一間做了夫妻二人的臥房兼書房,牟彪便是離了京城,身在船上,可那公文秘報仍是如雪片般飛來,有用快馬沿岸送來的,也有那飛鴿傳書送到的,牟彪端坐在書桌後頭,提筆疾書,四蓮卻是坐在窗前,看著外頭沿岸緩緩掠過的燈火,牟彪看了一眼窗邊的妻子,見得夜風吹拂開她披散的長髮,便出聲道,
「四蓮夜裡風涼,少吹些……」
四蓮回頭沖他笑笑,依言半闔上了窗戶,拿起放在几上的小衣裳,一面就著油燈做繡活,一面問道,
「我們可是直達杭州?」
牟彪點頭,
「一路南下直到杭州才上岸……」
頓了頓又道,
「南邊的那幫人,怕是已經知曉皇帝要南巡的消息了,我這一回秘密出京就是為陛下打個前站,瞧一瞧他們如何應對的!」
朱厚照這一回出京是打定了主意要去刮一刮南邊那幫子大富豪的油水,所以先派了牟彪在前頭,為的就是早一天打聽好這幫子人的底細,也好盤算盤算怎麼下手!
四蓮笑道,
「這一回是陛下與南邊那幫豪紳過招,卻不知到最後究竟是誰輸誰贏!」
牟彪笑了笑放下手裡的公文,又取了一份道,
「即是陛下都出手了,怎得也能刮下些油來,這……是多是少,便要看陛下的本事了!」
夫妻二人正說話間,外頭砰一聲有人重重推開了艙門,福兒在前,玉如在後,一起跑了進來,
「爹!」
福兒沖向了牟彪,玉如卻是爬上了四蓮的膝頭,
「娘……」
四蓮忙收了手裡的針,挪到一旁去,這才抱了玉如問道,
「這麼晚了,玉如和弟弟也玩得夠久了,我們去睡覺好不好?」
玉如搖頭,小腦袋跑得一頭的汗濕,四蓮忙取了帕子給她擦汗,那邊福兒鑽進了牟彪的懷裡,一本正經的坐下,探著小腦袋學他爹的樣子看公文,牟彪笑著打開一本問他,
「兒子,這裡頭的字兒,你認識幾個?」
福兒晃了晃腦袋,小眉頭皺了皺,指了其中一個字道,
「這是人字!」
牟彪嘿嘿一笑看了四蓮一眼,笑道,
「這敢情好……倒是省得啟蒙了!」
於是又指了另一個字問福兒,
「這是甚麼字?」
「山……」
「嗯!好……好好……」
牟彪來了興致,一面看公文,一面指了些簡單的字問兒子,沒想到卻是十個裡頭有七八個是認識的,牟彪喜滋滋對四蓮道,
「福兒年紀這么小就識字了,不如請個先生來家裡教書,以後說不得還真是個狀元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