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蓮見著眾人便過去行禮,她嫁的是這家裡最小的兒子,個個都是兄長、姐姐,個個她都要上前行禮,眾人見她回來便都笑問她在外頭如何,四蓮只說是莊子上溫湯極是舒服,眾人都笑道,
「待過了年,我們再去一次,我們也溫酒吃肉看雪景!」
他們說的莊子自然不是四蓮那小莊子,而是牟家在那邊的大莊子,平常用的極少,可裡頭的景致據說是極好的。
眾人說說笑笑,四蓮不在京城裡,他們卻是在外頭走動,說起京中的見聞來那也是不少,甚麼太子爺回朝,上摺子提出賑災十策啦,甚麼有人彈劾禮部尚書王崇恩,王崇恩便上摺子乞骸骨,要回鄉養老,那王家大小姐最近也不出來應酬了云云。
再有甚麼誰家小姐相看中了哪家的公子,誰家的紈絝在雪天跑馬摔了腿,正是牟家五公子的相熟,過去探望時,那小子在床上大罵奴僕,
「還是世家的公子呢,實在是有失身份!」
話說牟家人里,除了一個牟斌沉默寡言,面容嚴肅,下頭的兒子女兒們也不知是不是自小被他壓制多了,但凡他不在家,那一個個都是話癆,說起東家長西家短來,跟平民百姓也沒甚麼區別。
眾人正說的熱鬧,卻聽外頭下人來報,
「老爺和八爺回來了!」
於是這廂的氣氛立時為之一肅,眾人都不說話了,跟著劉氏起身去迎接一家之主歸家,
「老爺!」
「父親!」
「公爹!」
牟斌衝著眾人點了點頭,這廂迴轉廳中各自落座,下人們流水一般將菜奉上,牟斌伸了頭一筷子,下頭眾人才開始吃飯,牟彪緊挨著媳婦兒坐著,左右看了看問了一聲,
「二哥,怎得不見二嫂?」
牟良應道,
「你二嫂她身子有些不適,歇著呢!」
牟彪點了點頭便沒有多問,做小叔子的問上一句是個情面,再多問便不好了,轉頭他又問牟恭,
「三哥,你那親事定在幾時啊?」
牟恭這陣子人逢喜事精神爽,很是有些意氣風發,可在這處他卻不敢顯,小心的看了一眼上頭坐著的牟斌與劉氏,應道,
「過完年,三月里吧!」
牟彪點頭,
「三哥婚事有要兄弟們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就是!」
牟恭點頭,
「好!」
牟彪前頭是回了京,但一直沒著家,如今媳婦兒回來了,他才住回府里了,因而諸事過問一句,全了情面,便不再多說,一面低頭扒飯,一面往媳婦兒的碗裡夾肉,四蓮許是自小在娘家吃的不好,日子久了肚腹受不了油膩,如今在婆家飲食葷腥太過,反倒不克化,因而平日都少吃葷菜。
這廂夾起那一塊東坡肉來,小心的咬了一口瘦肉,皺著眉頭看著那油汪汪的肥肉,一時不知如何處置,她一猶豫便被牟彪一筷子夾過去,
「給我!」
之後又夾了一塊給她,看著她吃了瘦的,自己便撿了肥的吃,桌上眾人見了都笑,六姐牟秀慧笑道,
「老八,你可真疼媳婦兒,這連她剩的都吃……」
牟彪一面扒飯一面頭也不抬的應道,
「這可不是我吃她剩的,是她幫著我吃瘦的,我只吃肥肉六姐又不是不知曉!」
他可是維護著媳婦兒呢,眾人聽了都笑,牟斌哼了一聲目光掃過幾個兒子,
「你們笑甚麼笑,你們以後娶了媳婦有老八對媳婦兒一半好,這後院便安寧了……」
說罷還瞪了二兒子一眼,
「你媳婦兒身子不好,你還在外頭亂跑,昨兒晚上在何處胡鬧了?」
牟良被點了名,都不敢抬頭,小聲應道,
「也沒胡鬧,就是吃了一頓酒!」
「一頓酒?」
一頓酒叫了一班子藝伶又是唱又是跳又是陪酒的!
牟斌的眼眯了起來,有心想罵兒子,看了一眼桌上還未出閣的女兒們和小兒媳婦,覺著這種事兒不好當著罵,便將到嘴邊的話又改了,
「吃罷飯到書房說話!」
牟良聞言立時苦了臉,卻是向著自己的小兄弟打眼色求救,牟彪只裝作沒瞧見,端起一旁的碗給四蓮盛湯,弄了這麼一出,這飯桌上的氣氛越發低了,便是四蓮都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小心扒飯,桌上連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少的可憐,只有牟彪照吃不誤,待得飯一吃完,眾人紛紛告退,牟彪拉著四蓮也回了自己那院子。
四蓮問道,
「二哥,在外頭做了甚麼,惹公爹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