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也要回去換了衣裳……」
說罷指了指她的腳下,
「夫人那人面上和善,內里卻是極挑剔的,你穿了髒鞋過去,她會當你是不敬重她……」
四蓮點頭,轉身回去換衣裳,五姨娘也回自家院子換了衣裳,去了劉氏夫人面前,她來得最早,見得劉氏斜倚在榻上,面露疲態,眉宇間似有惱意,便湊上去小心翼翼問安,
「夫人可是勞累了,今兒出門可有收穫?」
劉氏沒好氣應道,
「想要相看個好人家,哪兒能這麼容易,我這累死累活的腿都跑細了,也不見人說一聲好!」
五姨娘一聽這口氣,想來是誰又惹上她了,忙訕訕笑著退到一旁,不想立在下風處,被劉氏這把無名火給燎了,卻聽劉氏猶自氣道,
「你說說……這一個個的,怎麼就不省心,我瞧著人家姑娘哪樣都好,這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兒……也是有身段兒,除了家世差了些,可這娶媳婦……家世差些不是好拿捏麼?」
五姨娘瞬間明白甚麼回事兒了,看來那司樂家的女兒,有人是瞧不上了!
這樣的渾水她可不是蹚,一個不小心兩頭都要得罪,當下陪笑道,
「孩子們小,您的苦心,他此時不明白,以後必是會明白的!」
劉氏哼一聲斜眼看她,
「孩子倒是明白,可這孩子的親娘以為我要害他,心裡對我可是恨著呢……當著面給人家沒臉,回來的路上一張臉拉得跟馬臉長,倒是給我甩臉子了!」
見五姨娘陪笑不敢應話,便又嘆了一口氣道,
「你說……老八多好,小時吧……這孩子是府上最不讓人省心的,長大了卻成了最省心的一個,自己悄摸摸便把終身大事給辦了,還尋了一個好性子,又聰明的孩子,老五啊……你可真是享福呀,那似我這就是天生操心的命!」
五姨娘忙笑道,
「瞧夫人說的,這家裡的孩子們這麼多,以後要孝順的可是您這做母親的,您這才是大福氣呢!」
劉氏哼道,
「享甚麼福,不被他們氣死便不錯了!」
頓了頓又氣道,
「惹得惱了,我也同你一樣,每日裡吃吃瓜,同媳婦兒說說話,躲躲清閒!」
五姨娘臉上笑容一窒,很快又回復,笑道,
「那可不成,這偌大一個家還靠您撐著呢,誰都能躲清閒您都不能躲清閒……」
她就知曉,劉氏便是如此,看似開明賢良,內里心眼兒比針尖大不了多少,這人是出去了,可這府里上上下下的眼線一個沒少,自己同四蓮在後院裡說上幾句話,便有人報到她跟前了,她這是在點自己,不許同媳婦兒太過親近!
這廂湊過去給劉氏捶腿道,
「夫人也不必見氣,這兒女的婚事急不得,咱們慢慢相看就是……」
劉氏哼一聲,沒有再說話,微眯著眼受著五姨娘不輕不重的捶打,不多時外頭幾位姨娘過來了,又有小姐、少爺們也過來了,關氏與四蓮也過來了,
「母親!」
孩子們上來行禮,劉氏擺擺手,
「你們不用多禮!」
姨娘們上來行禮,她卻瞧也不瞧大姨娘一眼,任她在那處半蹲著身子,半晌不語,眾人一見這架勢便知曉今兒劉氏是要發作人了,一個個互視幾眼,紛紛退到一邊不敢說話,六姨娘衝著先來的五姨娘使了一眼色,五姨娘沖她微微搖頭,這廂眼見得大姨娘兩條腿兒都發顫了,劉氏都不叫起,牟恭便受不了了,上前一步跪到劉氏面前,
「母親,還請母親息怒,姨娘若是有甚麼不對的地方,還請母親看在孩兒的面上,饒了她這一回……」
劉氏看見牟恭跪下了,這才坐直了身子,看著他嘆一口氣道,
「孩子,不是我今兒故意為難你姨娘,你且問問你姨娘做的甚麼事兒吧……」
牟恭側頭,不解的望向大姨娘,
「姨娘?」
大姨娘卻是真與劉氏槓上了一般,兩條腿兒抖得跟篩糠一般,只是垂著眼帘不應話,劉氏見她這模樣不由冷笑幾聲,拿手指了她,對眾人道,
「你們瞧瞧,她做這樣子給誰看,是想下誰的臉……」
說罷又指了大姨娘道,
「今兒我便要讓大傢伙兒評評理,這事兒是你不對還是我不對……」
轉頭對眾人道,
「前頭我瞧上了那司樂家的女兒,年芳二八,相貌生的好,身段也好,再怎麼說這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哪裡不好……」
指了大姨娘道,
「偏她挑三撿四,今兒讓她去相看相看,她居然敢給人家撂臉子,把人家弄得好大沒臉,你們說說這事兒是誰的過?」
眾人都低頭不言,只五小姐秀蘭仗著是劉氏最小的女兒,慣來受寵,便好奇問了一句,
「大姨娘為何不願?」
劉氏哼道,
「這話兒……我也想問她,大姨娘……你為何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