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起來倒還好了,一日三柱清香,比一個大活人好伺候!
不對,是兩個大活人,肚子裡那個豆芽大的才是祖宗!
如此這般,賈家三姐妹的日子越發忙碌了,又要擺攤做生意,又要伺候後娘,精心製作三餐,之後近了年關,朱氏的肚子越發大了,時常半夜還要叫餓,嚷嚷著要加餐,寒冬臘月里賈家三姐妹還要起身為她做夜宵,一個冬日賈家灶間裡的小爐都沒有熄過火,就是為朱氏預備著的。
卻說是朱氏有孕,賈尤傳一直不知,待到月底回家時聽說了此時,臉色當時就變了,他在心裡暗暗罵道,
「老不要臉的,都一大把年紀了,還要搞大女人肚子!」
轉而又罵朱氏,
「老賤貨,這年紀了,還想著生兒子,也不怕生死你!」
他在外頭呆久了,也有了些城府,心裡再是恨極,也不敢當著滿臉喜色的賈金城說出心裡話,只得假笑道,
「太好了,爹……這家裡就我一個兒子,我總覺著孤單,若是娘再給我生一個小弟弟,那我就有伴兒了!」
賈金城也是連連點頭,
「放心,這一胎必定是個兒子的,你一定會有小弟弟的!」
賈尤傳心裡恨不得衝上去一腳踹掉朱氏的肚子,當著賈金城不顯,背著賈金城那陰惻惻的眼神兒,跟小刀子似的一刀刀剜向朱氏,朱氏似有所感,抬起頭來時,賈尤傳已經笑著轉過了臉。
賈尤傳自覺做的隱蔽,可他不知,賈四蓮幾個早知曉他的德行,見狀有甚麼不明白的,這廂是看得是心裡涼颼颼的,一陣心驚肉跳,到了晚上姐妹三個睡到床上,五蓮抱著四蓮的一隻胳膊,
「四姐,你說……老七他不會動甚麼壞心思吧?」
賈四蓮想了想道,
「依他的性子,我瞧著多半會……」
頓了頓道,
「他在家裡這幾日,你們留心些……」
姐妹三人雖說對朱氏肚子裡的孩子也不是那麼喜歡,可……總歸是一條小命兒,也不能任由賈尤傳把他給害了,再說了……賈尤傳若是真做下了傻事,他總歸是爹唯一的兒子,爹不會把他怎樣,這滿腔的怒氣多半會撒在她們姐妹身上!
三姐妹心裡都是明白的,兩個妹妹緊緊依偎在四蓮身邊,六蓮嘆了一口氣道,
「四姐,我們甚麼時候能嫁出去呀?」
眼看著向氏不在了,日子過得輕鬆了些,現下朱氏若是真生了兒子,那腰板硬了,她們姐妹的日子只怕還不如以前!
這個家,有便是沒有,早些嫁出去說不得還輕鬆些,如今她們是明白三姐姐當初出嫁的心思了,為了離開這個家,便是嫁個傻子都願意!
黑暗之中賈四蓮沉默許久,半晌應道,
「攤上生意得的銀子,你們收好了,這是我們以後出嫁的箱底,依著這樣兒,以後我們即便是出嫁,爹也不會為我們添多少了!」
朱氏的孩子若是平安降生,是個女兒倒也罷了,是個兒子的話,賈金城必定是要給他打算的,屆時不問她們姐妹收回銀子已是不錯了!
這日漸寒冷的夜裡,姐妹三人緊緊擠在一處,抱成了團才能得些許的溫暖,五蓮悄悄落了淚,抱著四蓮道,
「四姐,我們……永遠在一起,不要分開好不好?」
賈四蓮回抱著兩個妹妹,
「放心,不管以後怎樣,我們永遠都是骨肉相連的姐妹……」
四蓮這處每日伺候越來越恃寵而嬌的朱氏,牟彪那頭卻是預備著去南海子。
話說這南海子自前朝起,那就是皇家的獵場,周環一百六十里,其中水域廣闊,碧波浩渺,景色秀麗,到了本朝又興一百十二里圍牆,裡頭廣修宮殿,近百座大小橋樑,有海戶一千餘戶為皇家打理此地,其中為皇帝養鷹之人便有一百餘戶,每年帝後都會行巡至此。
南海子對皇帝及諸位王公大臣那是遊玩之所,自然是越大越闊越好,可對負責皇帝安保的天子近衛來說,那卻是地兒越大,干係越大,要防範小心的地方就越多,掉腦袋的風險便越大!
牟斌早一月之前便去了南海子,一月之後牟彪也要跟著去了,臨走頭一日牟彪來見了四蓮,這廂二人躲在牆角的無人之處說悄悄話,牟彪拉著四蓮的道,
「我這一去怕是有些日子才回,你在家裡自己好好的……」
頓了頓又道,
「我去了南海子,若是遇上好玩的東西,便給你帶回來……」
四蓮只是笑著點頭,
「你是去辦差的,心思可要放在差事上,那是在皇帝跟前,可不比平日裡在衙門裡……」
衙門裡都是自家親爹的手下,便是出了錯兒也有人讓著忍著,可到了皇帝跟前那就不同了,一個不好被人告一狀,就不是鬧著玩兒的了!
「……不都說是伴君如伴虎麼,你可要小心謹慎些!」
牟彪聽了就笑,
「我們家四蓮如今的學問見漲了,知曉伴君如伴虎了?」
賈四蓮嗔道,
「誰……是你家的四蓮!」
「遲早是我家的!」
牟彪一臉的篤定,
「這輩子你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