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裕將牟彪等人引到了張福來的房中,牟彪只見得人已經被放到了地上,張福來是個中等個子,身形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此人平日裡養尊處優,養得白白胖胖,如今上吊而死,一張臉漲得紫紅,頸上套著一條牛筋繩,牟彪摸了摸他的胸口,身子果然已經僵硬沒了起伏。
牟彪取出刀來,將他脖子上的繩子割斷,將繩子扔到了一旁,露出了他頸上的一道紫紅的勒痕,牟彪將人翻來翻去看了又看,吩咐一聲道,
「來人,把衙門裡的仵作叫來……」
下頭人得令,沒有多久便叫來了衙門裡的仵作,卻是賈金城,
「大人!」
賈金城見了牟彪上前行禮,牟彪點頭,
「賈仵作,伱來驗看屍體……」
賈金城點頭走過去仔細察看這地上的屍體,看過之後,又四下里打量了這房間,再讓人搭了梯子,爬到了房梁之上察看了一番,之後再下來又看了看那張福來的傷處,最後起身對牟彪拱手道,
「大人,此人不是自縊而死的……」
「哦……怎麼說?」
賈金城道,
「此人是被人靳死之後,懸掛在了房梁之上……」
那二皇子身邊的大太監德裕聞言一驚,大聲叱喝道,
「忒你這仵作可是看清楚了,萬不可胡言亂語!」
若是這張福來有罪,自己畏罪自盡倒也罷了,可若說他是被旁人勒死的,那就要牽連到王府中人了,這要是查起來,錦衣衛有心要牽連,這可就是沒完沒了了!
想到這處德裕一驚,神色驚疑不定的瞧著牟彪,心中暗道,
「錦衣衛怎麼會好端端的查到我們二皇子府上了,這太子爺剛剛才大婚,怎得……這牟斌就預備著站太子一邊兒了?」
牟彪神色坦蕩的任由那太監的眼神兒在自己身上打轉,問賈金城道,
「賈仵作如何看出來的?」
賈金城蹲下去將張福來的頭掰到一邊,此時張福來已經僵硬,他輕輕一掰,並不見動,這廂伸手在屍體耳後和頸兒按了幾按,也不知用了甚麼法子,一隻手按住頸骨,一隻手緊緊握住屍體的下巴,再那麼一掰,只聽得咔吧吧幾聲,聽得屋中眾人後頸上一陣發涼,那屍體的腦袋終於轉了過去,
「大人請看,自縊之人上吊之時,將頭探入繩圈之中,都會是脖子下方受力,後頸之處不會有勒痕,可大人您看,這具屍體,後頸之處都有勒痕……」
說罷將屍體放下,取了一旁被牟彪割斷的繩圈,兩手握住兩頭的斷頭,合在一處,比劃給眾人看,
「大人請看,這繩圈兒套得大,人吊上去之後,必定不可能緊緊勒滿整個脖子,因此自縊至多脖子半圈兒,由下頜咽骨處有較深的勒痕,向兩邊由深到淺,而不是這樣整個脖子一圈全是勒痕,且深淺均勻,這分別就是有人從後頭用繩子,左右用力將此人靳死,然後再將屍體吊在房梁之上……」
之後賈金城又指向房梁之上,再指了指放在下頭翻倒在一旁的凳子道,
「大人再看,這房梁與凳子之間的距離……」
說罷過去小心的扶起了凳子,將之立起之後,自己站在了凳子上,又比劃著名手裡的繩索,
「大人請看,這凳子並非是正放在房梁正下方的,人若是站上去上吊的話,必定是有個身子前傾再蹬腿兒的動作,那麼雙腳離地之後,整個身體便會在半空之中晃動,那套在房樑上的繩索必定也是會晃動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死屍道,
「這屍體身形肥胖,晃動起來,必定劇烈,且因著繩子受力不均,會在房樑上出現磨損的痕跡,可那房樑上的繩印,清晰可辨,並沒有半點模糊移位之處,這更加說明人是死後吊上去的……」
要知曉,上吊而死是十分痛苦的死法,大多數人上吊之人在臨死痛苦之時,都會不自覺的掙扎,所以賈金城見過的自縊案子裡,不少房梁甚若是樹枝之上,都有來回摩擦的痕跡,當然也不排除那上去一吊就死沒來得及掙扎的,不過即便是一吊就死,這凳子放得遠,人必定要蹬一下的,屍體怎得也會在半空之中晃蕩許久,怎得上頭的繩印沒有半分摩擦的痕跡,最大的可能就是人死後才被吊上去的,有兇手偽造了現場,繩印自然就是清晰且唯一的一條了。
牟彪聽得連連點頭,便是那大太監德裕都微闔了雙眼,微微的點了點頭,賈金城又叫了一名錦衣衛力士過來幫手,將那張福來身上的衣裳給脫了下來,再將人翻過來一看,卻見得那白生生的後背之上,赫然有個清晰的淤青,賈金城指著那淤青道,
「大人再看……」
說罷左右瞧了瞧,尋出一名跟那屍體身高差不多的錦衣衛,在後頭比劃了一下,又再從錦衣衛里尋了一名高大漢子出來,比劃道,
「請這位兄弟用膝蓋頂住這位兄弟的後背處……」
二人一比劃,賈金城再取了一根繩子來虛虛套在前頭那人的脖子上,
「大人請看,兇案發生時,這死者應當是坐著的,兇手大約便是如此,從後頭勒住了死屍的脖子,再用膝蓋住了屍體的後背……」
頓了頓他道,
「這具屍體個子中等,兇手應是高大壯實的漢子,且能出其不意的勒死一個成年的男子,必須是雙膀有力,但不一定是練家子……」
牟彪聞言點頭,
「你說的對,練家子不必用這麼麻煩的法子殺人……」
若是他殺人,根本用不著勒死人,只需瞧著此人要害上打上兩拳,此人便會立時倒地斃命。
遇上那高明的江湖人士,一根手指頭都能殺人,又何必這麼費勁兒勒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