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紫萱把他的手放了下來,也不說話逕自坐在旁邊的一張大背椅上擰眉沉思。
興許是看過了許許多多所謂的名醫,連告老的御醫都看了好幾個,還越治越差,周景已是不抱任何希望了,而且這人太年輕了,怕是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經年的御醫都治不好,更何況一個十幾歲的小兒。
周景只希望自己能熬到祖父百年。祖父中年喪子喪媳,老年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只怕受不住。等祖父一去,自己再跟了去吧。這大大的宅院裡,也只祖父一人是真心對自己的。
周景斂下神色,只看了傅紫萱一眼,就又復了以往古井無波的模樣。
反倒是另一邊的周老太爺一臉緊張。看傅紫萱探完脈不說話,只坐著擰眉沉思,心下沉重,嘴裡發苦。也不知是不是景兒的病越發不好了。
景兒自小就失了父母,自己那個妻子也不是他親祖母,對他也只是泛泛。而其他人因了他的長房長子的身份,更是沒一二真心,只怕更多的是希望他也隨他那父母一塊去了吧。
自己雖常年不在府中,但並不代表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自己拼下這份家業時,那些人還不知在哪呢?背後的手段都不夠他瞧的。只是防得再緊,景兒還是……
景兒從小就聰明,讀書也好,教他的理帳生意經也能舉一反三,融會貫通,像他的父親。別人都只知景兒窩在房裡養病,床也下不得,門都出不了,可不知景兒看帳查帳的本事都不在自己之下。平時自己有什麼難事,還多是景兒給自己出的主意。這份家業若交到他的手中,何愁周府不再興旺個百年?
這些年自己給景兒請了多少名醫,都只說是體弱不足,需調養。名貴的藥吃了不少,天山的雪蓮長白山的野參都當飯一樣供他吃,只是一直都不見好,反倒是越養越差。來的大夫也說不出所以然,只讓好好調養。
看著景兒一天天地失了神采,自己只差沒抓那些大夫暴打一頓了。現在好不容易盼來了神醫唯一的徒弟,只是這,這……
「無憂,這景兒的病……」周老太爺小心地問道。
傅紫萱從自己的思緒里拔了出來,抬頭看向周老太爺,說道:「把大少爺的藥方拿來。」
周老太爺一聽連聲讓人去拿。不一會,一個小廝就把一張黃紙拿過來了。
傅紫萱看著這寫著一大張紙的藥單子,只要補身養氣的,都羅列到了,連藥膳方子都有。
照著這方子,再輔之這食療,確是對症之方。怕是沒兩把刷子的人都列不出這樣既對症又養身的方子。
「這藥方是隔壁縣告老的太醫院院使大人開的方子。這兩年也多虧了這張方子,景兒才好了一些,不再是涼風一起就下不得床了。偶爾還能走兩步。不過自今年入夏以來,反倒是不太管用了,也不知是何故。無憂你看是不是藥方不妥?」
「藥方並無不妥,確是體虛不足之症的良方,一般大夫還開不出這樣的方子。且說這藥膳也是極好的。俗話說三分病七分養,能開出這樣的藥膳方子就是極為本事的。」
那周景聽了這話又扭頭看了傅紫萱一眼,片刻之後就把目光移了回來,又倚靠在大靠枕上,目視前方透著斑駁陽光的窗欞出神。
「那,這藥方既是極對症的,為何景兒的病卻不見好,反而日漸沉重?」
「我也正是奇怪這一點。」
傅紫萱手指頭在案几上敲了又敲。她心裡有不解之事的時候就愛做這個動作,近身的幾個丫頭和清風雲霽都知道。
傅紫萱又反覆問了老太爺好幾個問題,才確定了自己心頭的疑慮。這周景不是胎裡帶的不足之症。
當初他出生時是足月產下的,又是長房長孫,在娘肚裡時就吃好喝好了,生下來足足七斤多,是個大胖小子,六歲前還是健健康康的,上房揭瓦下河撈魚精力十足。
聽謝掌柜說他的病是從父母過世後才起的,悲傷過度倒不至於,那也只不過一時之症,沒道理一直病個十幾年的。又聽說從考上了秀才之後,竟是連門都出不得了。
父母過世之後,就體弱了。聰明有悟性,十幾歲的秀才,聲名大噪之後反而是出不得門了?
這可奇了,這病還跟運道掛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