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塔纳托斯出于好奇心,向阿喀琉斯先生这样提问道。
而阿喀琉斯先生闻言却是露出了亲切的笑,接着便很有耐心的回应了自己。
勇者的荣耀,英雄的传说,注定无法永久留存于世上……终有一日会被掩埋于黄沙之下。
有朝一日,哪怕是他阿喀琉斯亦会被生前自己曾效忠的王国彻底遗忘。
可这又如何呢。
就算过往都彻底被遗忘,也不妨碍他在这冥府鞠躬尽瘁……一切的终点,在他眼中,并非是被遗忘,而是碌碌无为。
在这里,依然有他应做之事,有他能做之事……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就此将一切都抛之脑后?
说到底,对阿喀琉斯先生来说,在英雄无用武之地的状况下无奈选择拥抱新生,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死亡。
而等待着西西弗斯的,却是与阿喀琉斯先生截然不同的命运。
渎神者西西弗斯,是塔纳托斯次动用自己的杀生权能,亲自从阳间带回冥府来的。无需审判,等待他的必将是严厉的惩罚。
更别提阴险狡诈的西西弗斯还卖弄计谋绑架过死神……种种罪行导致他罪加一等,最终等待着他的结局,便是没日没夜的推着巨石,朝着陡峭的山顶前进。
山顶近段的路段极度坎坷,每每行进于近顶端的路段,巨石都会于西西弗斯的身前滑落,就此一路滚下山……这样的惩罚,实在是有够荒谬。就连塔纳托斯,也感到有些不忍直视。
他是注定不会成功的。
起初的时候,塔纳托斯冷眼旁观着被巨石砸得遍体鳞伤的西西弗斯,像这样心想着。
而慢慢的,慢慢的……时间就像是永不停歇的车轮,一晃眼不知道多少年过去……塔纳托斯再度想起了西西弗斯这么号人物,动身亲眼去探望他的时候,却是现他依然还是在推动着那块巨石。
像是已经成为了习惯,成为了彻底刻意在肌肉记忆当中的行为,对他来说,这就如同吃饭喝水,以及睡觉那般,是每日都必须要去做到事情……他的手法变得娴熟了许多。身上的伤,也仅仅只剩下了的多年以前就留下的淡淡的疤痕。
他还是在执行着这荒谬到惹人笑的惩罚,即便是他永远也不可能推着巨石到达山顶……塔纳托斯原本以为西西弗斯或许已经被这永无止境的徒劳折磨得身心俱疲,却是在那一日觉……他的神态还是那般坚定。
分明是已死之人,却迸出了极度鲜活的生命力……明清醒的知道最终会功亏一篑,却仍然卯足了劲坚持着……
这不禁让塔纳托斯感到诧异和困惑。
是什么,驱动着他数十年如一日,始终如此坚定的推动着那颗巨石?
自己像这样向他提问道。
而他只不过是言简意赅的回答了自己。
信念。
……何谓信念?
塔纳托斯依旧感到困惑。不过很快,他就从人类的身上得到了答案。
那是一场天灾……洪水与泥石流冲垮了无数人类聚落赖以生存的房屋,彻底摧毁了他们王国当中的军队和意志。
因此,塔纳托斯出现在了那里。
却是亲眼目睹了令当时内心早已不再鲜活的他,都为之触动的景象。
灾害的中心地带,人们竭尽所能将孩子们送上了高处。冰冷的洪水洗刷着他们脆弱的身躯,而他们的眼神却依然如此坚韧。
即便是下一刻就要被无情的灾厄赋予死亡,也依然要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死亡的阴霾阻至身后,将生还的希望传递给那些泪流不止的孩子们……
他们向死而生,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人的生……是什么在背后支撑着他们?又为何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为他人换来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依然是信念。
逝者回以自己的答案,与西西弗斯别无二致。
多么不可思议……正是这样的信念,让他们敢于向命运作出抗争,令勇气充斥于他们的心间。使他们变得无比坚韧,无比坚强……毋畏恐惧,亦毋畏死亡。
而不知不觉间,又是很多年过去……时常伴随死亡出现的司死之神,将无数像这样的故事,都映入了他的眼中。
再度回到那个问题上吧。
在你司死之神塔纳托斯的眼中,何谓真正的死亡?
何谓真正的死亡呐……老实说。
自己觉得真正的死亡,既不是生命的消逝于阳间,亦不是被掩埋于尘土之下后,逐渐被世人彻底遗忘。
……
“真正的死亡……大概就是那样吧。”
“……怎样?”
“不曾活过,便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