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多亏了这茬子,自己从这大叔的口中,了解到了些微的真相。
他骂骂咧咧的替自己缠着绷带,时不时还会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他还恶狠狠的警告自己,如果自己不想跟自己那个没出息的爹变成一个鸟样,就应该老老实实听话,这样至少还能多活个十天半个月……
这样啊。
当时的自己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心脏,却已寒冷得像泡在是一滩没有温度的水中。
……原来,是这样啊。
父亲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将自己视作累赘……然而父亲却是死在了这里,死于不断被摘除器官,死在了这帮恶魔……死在了二伯,张兴的手上……
原来如此。
林偶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她没有像自己想象般的崩溃,也没有变得歇斯底里……她只不过是,老老实实的接受了那一场提前没有告知过自己的手术……而在那场手术当中,自己的肾脏没有被摘除……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条左腿。
无所谓……身体就算是变得再残缺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自己还能够动弹,哪怕是只剩下了牙齿……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林偶一直冷静的等待着,直到上个月,才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二伯。
照例,他对自己表达了关心,与自己寒暄了一番,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状况,还给自己带了果篮……坐在自己的床边,假惺惺的替自己切水果。
真是运气太好了。
……那可是一把刀啊。
于是那一天,林偶做出了她这如同一场悲剧一般的人生当中,最为疯狂的一次举动……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愤然起身抢过了那把水果刀,接着趁张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的一刀刺入了他的腹中……
本来以为,这样就算是结束了……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是被反应过来的张兴拔刀杀死也已经满足了……然而奇怪的事情,却是生了。
那个家伙被自己刺中后,却是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身去,尽管望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尽管,能够看到他表情当中的恨意,能够听到他毫不留情的咒骂……
却是没有抵抗。仿佛,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的锁链捆住了手脚反抗不得……就算是屋内的动静闹得很大,屋外却也迟迟没有人赶来帮助张兴这个人渣……
于是自己又慌忙趁着这个机会,不断的将刀拔出,又不断刺入……不断拔出,又不断刺进他的身体之中……
自己……杀人了。而今年,自己才十四岁。
不知像这样不断机械的重复了多少次手中残忍的动作过后,自己才终于抵达了体能的极限,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自己当时正身处一家正规的医院里。而自己的主治大夫却是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份不详,希望自己为他们提供自己亲朋好友的电话号码……
但是,自己唯一知道电话号码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啊。
自己的内心被茫然与错愕所占据,似乎还半梦半醒,浑浑噩噩了好几天,不知道将来所等待着自己的,是何种未知的命运……而直到前几天,自己的病房当中,出现了一名少女。
那是一名……有着引人注目的,酒红色头的混血少女。而这名少女,似乎对那些大夫声称她是自己的亲人,之后又不知使用了何种手段,让那些大夫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了她……
……
“……恁还觉得俺可怜吗?”
“……”
“俺杀过人喔。就在昨月。”
“呐,恁是不是……觉得俺可各意人,恨不得……”
“嘘。”
谁知令林偶没想到的是……前头一直不断安静的听着自己讲话的萧难凉,这会儿却是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来,然后伸手一把将自己给抱进了怀里。
“恁弄啥嘞……”
“说累了吧?我也听累了……呼。现在,咱来认认真真玩会儿游戏吧。”
“啊?”
玩游戏……干嘛要把自己抱在怀里喔。
林偶这会儿稍微扭了扭身子,却是现这个家伙完全没理会自己的挣扎,目光也已经再度转移至屏幕之上……
哈,那么好吧。
其实躺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根本就没觉得有多舒服。
果然自己还是待见……待见,像是这样如同父亲一般温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