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夜,比青州要短。
更准确地说,是天启城的夜太热闹,热闹到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
长街两旁的酒楼茶肆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与猜拳行令的喧嚣交织在一起,顺着夜风飘出很远,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脂粉与酒香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雷纯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条车水马龙的长街,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腕上的碧玉手串,珠子相撞出极轻极细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四娘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捧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消息,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大小姐,查到了。”
雷纯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色中,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说。”
四娘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纸张摊开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飞虎将军,典叶。”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典叶此人是大皇子萧永的外家亲舅,早年以军功起家,镇守北境十余年,三年前才被调回天启城,封了飞虎将军。”
雷纯的指尖停在了珠串上。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桌边,垂眸看向四娘摊开的那张纸。上
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典叶的生平履历、家族渊源、朝中人脉,事无巨细,连他家中养了几房妾室、几个幕僚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雷纯的目光在那行“大皇子萧永”
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大皇子?”
四娘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明德帝登基时间不长,大皇子虽是长子,生母并不得宠。不过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又在朝中经营了些人脉,皇上才开始慢慢倚重于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不过,到底也只是倚重而已。”
雷纯没有立刻说话,纤细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出清脆的声响。她垂眸看着纸上那行字,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飞快地串联起来。
影宗。
飞虎将军府。
大皇子。
她微微偏头,那双澄澈如水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真切的困惑:
“影宗是七皇子的外家,飞虎将军是大皇子的外家…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四娘摇头,老实道:
“属下也猜不透,影宗和飞虎将军府,八竿子打不着。若不是大小姐让属下盯着那些人的行踪,属下绝不会将这两家联系在一起。”
雷纯轻轻“嗯”
了一声,指尖依旧叩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继续盯着。”
她抬眸看向四娘:
“不必打草惊蛇,只消记下有哪些人进出、何时进出,便足够了。”
“是。”
四娘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窗外的喧嚣隔着雕花木窗传进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失真。
雷纯在桌边坐了片刻,又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裹着凉意涌入,拂动她鬓边碎。她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夜色,眼底思绪翻涌。
影宗和飞虎将军府。
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地方,偏偏在同一日,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行踪里。
巧合?
她从不信巧合。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再想也无用。雷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思绪压下去,抬手关上了窗。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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