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她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咔咔作响。
李达开冷冷一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他那副表情,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噁心。
船上再没有人说话。人们相互依偎着,丘库纳克河那黄色的河水在船边翻腾着,浑浊、滯重,像黄河,却又没有黄河那种奔腾万里的力量。
孙哲文盯着水面,忽然想到,这些走线的人,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看到那条蜿蜒壮阔的母亲河了。
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已经让所有人都麻木了。也许每个人都在心里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这条路,到底值不值得走?这还是那些人吹嘘的天堂之路吗?
到达拉哈斯布兰卡斯时,他们一下船就被移民局的人扣了下来。没有人反抗,没有人爭辩,所有人都清楚,这算是要开始“击鼓传花”
了。
巴拿马、哥斯达黎加、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危地马拉。他们在各国边境的移民点被登记,然后像一件件货物一样被送往下一个国家。
万幸的是,他们这车人虽然被拦截过数次,但最终都还是靠钱打通了关节。这也让本来就没有几个钱的眾人,脸上的忧虑又添了几分。
好在他们最担心的,被捲入贩毒集团的事,并没有发生。
进入墨西哥的塔帕丘拉后,他们混入了移民大篷车队。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沿着恰帕斯州的海岸公路徒步北上。
孙哲文注意到,李达开那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已经不见了。相反,他感觉李达开像是被那三个保鏢挟持了一样,那三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雇佣关係,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白雪低声说:“他肯定是承诺了别人什么。要不然,他的钱早就没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现在不是琢磨李达开的时候,因为他们又只能徒步了。
混入这支大篷车队后,队伍的人数膨胀到了上千人。除了他们这支国人队伍,还遇到了几支其他的国人队伍,临时凑在了一块。
但更多的人是南美人,洪都拉斯的、萨尔瓦多的、危地马拉的,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谁也听不懂谁。
白天不能走,只能晚上走。一晚上能走二十多公里。孙哲文的腿开始吃不消了。旧伤处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搅动。
白雪悄悄在外面买了点止痛药回来,但效果有限。他咬着牙又坚持了两晚,到第三天晚上,他实在走不动了。
白雪二话不说,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他背了起来。孙哲文趴在她宽厚的背上,能感觉到她每一步迈出时肌肉的起伏和稳定的节奏。
其他队伍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一个女人,背着一个男人,在夜色中沉默地前行。
白天他们就在荒野中找地方躲着。有时是废弃的穀仓,有时是公路桥下的涵洞,有时只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
所有人像老鼠一样蜷缩着,等待夜幕再次降临。如果按这个速度走下去,估计到瓦哈卡州交界处大约还需要二十天。
两人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闭着眼养神。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热得像蒸笼,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焦渴的味道。
孙哲文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忽然被白雪一把拎了起来,几乎是拖着他躲进了旁边一处更隱蔽的石头后面。
“怎么了?”
孙哲文的瞌睡一下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