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她失声道:“真是他……”
“真的是孙哲文。”
万大队把手机收了回去,有些不忍,但还是把话说完了。
柳如月死死抓住肖露的肩膀,肖露和毕凤两人合力才扶住她,不让她滑到地上去。她的目光空洞地钉在台上那团焦黑的轮廓上,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你怎么会这样了啊……昨天下午不都还好好的吗……”
万大队侧过头,轻声问道:“柳处,家属那边,是你来通知,还是我们来通知?”
柳如月垂下头:“我通知吧。”
万大队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不另行通知了。”
三天后,那具本就快烧成灰的遗骸被推进了火化炉。
柳如月站在炉前,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铁门,一步也没有挪动。火光从观察窗里透出来,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孙哲文的父母站在另一侧,两位老人的泪早就哭干了,像两尊被风雨打透的雕塑,木然地望着火焰升腾的方向,一言不。
江投的中层以上干部陆陆续续都来了。吊唁厅里站满了人,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铁,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沉重的叹息。
柳如月的母亲柳箐也赶了过来,柳如月一看到她,整个人就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部倒出来。
柳箐拍着她的背。
欧阳娜来了。武彩也来了。宁蕊和李知嫣从海外赶了回来。几个人各自站在角落里,彼此没有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那座正在燃烧的炉膛。
骨灰冷却、装盒之后,柳如月违规调了一辆警车,亲自捧起那只青灰色的瓷坛,走到孙哲文的父母面前,声音沙哑:“爸,妈,我送你们回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骨灰盒。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
她心里翻涌着一句话,那句话堵在喉咙口,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哲文,你要是还活着,你就回来吧。
江城的老家。警车沿着乡道缓缓驶入村子,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出细碎的声响。还没进村口,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一群人,有村里的长辈,有闻讯赶来的亲戚,还有几张柳如月不想看到却不得不面对的面孔。
陈清妍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穿着一身素黑的衣服,臂上戴着孝章,身边牵着一个小男孩。她的目光越过柳如月,落在随后下车的孙父孙母身上,迎了上去:“伯父,伯母,我已经联系了江城县里,为孙哲文准备好了公墓。你们看,是在家这边办,还是去那边?”
孙父沉默了片刻,苍老了许多:“我们还是想他落叶归根。”
陈清妍点了点头,目光这才移到柳如月身上。她看了一眼柳如月的肚子,那微微隆起的弧度若隐若现,平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办?”
柳如月看着陈清妍身边那个小男孩,眉眼间有几分孙哲文的影子。她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苦涩,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会生下来的。”
陈清妍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不用勉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