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国迟疑了一下,走到沙边坐下。孙哲文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赵卫国接过去,点上,吸了一口,没有说话。
孙哲文自己也点上一支,弹了一下烟灰,开口说:“老赵,我可没想过让你走。”
赵卫国摇了摇头:“我的问题,我认。就算我不提,最后也会追查到我头上。我自己先走,省得以后更丢人。”
孙哲文看着他,平和道:“老赵,话不能这么说。你有问题,我们就说问题的事。但你要走,我还是想让你再考虑一下。”
赵卫国沉默着,没有接话。
孙哲文把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里,换了个话题:“老赵,你在江投干了多少年了?”
赵卫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
孙哲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你对江投的感情,应该比我深得多。”
赵卫国没有否认。
孙哲文继续说下去,不急不缓:“老赵,你看我们现在这个结构。集团下面二十多家一级子公司,每家子公司又有自己的孙公司、项目公司。但不管多大多小,但凡过一百万的开支,全部要报到集团来审批。采购要批,用人要批,连项目上临时要垫一笔急款,也得层层打报告。”
赵卫国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神色明显认真了几分。
孙哲文继续说:“这个模式,在南董那个时候,是为了加强管控,防止下面乱来。初衷没问题。但实际操作下来,问题也摆在那儿,下面的人等着上面拍板,上面的人被一堆审批单子压得喘不过气。下面觉得束手束脚,上面觉得疲于奔命。责任越往上集中,下面就越没有主动性。时间一长,子公司就变成了‘等靠要’的部门,而不是真正独立经营的主体。”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开口了:“孙总说的这些,我也有感触。我在江投干了这么多年,眼看着下面子公司的负责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真正能放开手脚干出成绩的,没几个。不是他们没能力,是他们没有决定权。采购要报,用人要报,连项目上的小调整都要等总部批。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孙哲文点了点头,这正是症结所在。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我想推一个东西,区块负责制。”
赵卫国的目光抬了一下:“区块负责制?”
“对。”
孙哲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把集团现有的业务板块,按属性拆成几个大的区块。比如基建、金融投资、能源环保、高新科技、文旅健康,这些就是区块。每个区块设一个负责人,直接对集团董事会负责。区块下面,再管各自的子公司。”
他停顿了一下,给赵卫国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区块负责人对自己的区块整体经营负责,包括营收、利润、现金流、风险控制。集团层面,原则上只做三件事:定战略方向、管重大投资决策、做整体审计监督。除此之外,日常的经营决策权、采购审批权、人事调配权,全部下放到区块。”
赵卫国的眉头锁了一下,像是在快消化这个方案的结构。他问了一句:“那现在的财务集中管理呢?也放?”
孙哲文摇了摇头:“财务集中这个不能全放。但可以分层。区块层面的日常运营资金,由区块自己调配,集团只做总额控制和季度审计。大额的、跨区块的资金调度,还是走集团审批。这样既保证下面有灵活度,又不至于失控。”
他顿了一下,又说:“实际上,区块负责制的核心思想就是两个字,放权。但放权不是放任,是用结果来管。集团定kpI,区块对kpI负责,子公司对区块负责。做得好,奖励到位;做不好,该换人换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干了活要等上面批,出了事也是上面背锅,责任和权力完全不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