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江南风光的摄影作品,都是这些年来省里举办活动的留影,他平时经过时很少注意,今天却莫名多看了两眼。
王成安在门前停下,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开通道:“林省,请。”
林明达迈步走了进去,然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间他来过无数次的办公室,此刻看起来有些空旷。书架上的大部分书籍已经不见了,只剩几排空荡荡的隔板。窗台上那盆养了多年的文竹也不在了,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办公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台历和笔筒,几乎看不到什么文件。只有墙上那幅章凯天刚上任时挂上去的书法作品还在,是一位老书法家题赠的四个大字“守土有责”
。
章凯天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林省,坐,坐。”
章凯天伸手示意了一下沙,自己先走了过去,在靠窗的单人沙上坐下,“这几天先收拾一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林明达在另一张沙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书架,有些意外:“书记,这还有十多天呢,不急在这一时吧?”
章凯天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早点收拾也好,免得东西堆在那里,看着心里也跟着乱。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林明达的肩膀,落在那幅“守土有责”
的书法上,“有些东西,带不走的,终究是带不走。不如早一点放下,心里反而清静些。”
林明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章凯天收回目光,从茶几上拿起一包还没拆封的烟,撕开,抽出一支递向林明达。
林明达摆了摆手:“戒了。”
章凯天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一支,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烟雾袅袅上升,又慢慢散去,像是那些正在被他放下的人和事。
“想想,”
章凯天靠在沙靠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我到江南工作,也有十多年了。那时候过来,还觉得这地方什么都慢,连说话都比京城慢半拍。现在真要走了,反倒觉得这慢也有慢的好处——日子过得踏实,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他转过目光,看向林明达,自嘲道:“林省,你说这时间,是不是过得比人想象的快?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很多事情好像还没来得及做完,就要交班了。”
林明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啊。我在天南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到这边之后才现,有些事情,该做的就要抓紧做,拖不得。”
章凯天笑了一声,更像是一种对时间的妥协:“所以啊,我也就不拖了。我已经向上面说明了情况,准备提前几天请假。该交接的,交接清楚;该放手的,放手干脆。你那边,也早点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