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没有接话。他知道她不是在问他。
肖露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向单元门走去,她回过头来“孙总,你和我一起看看吧?”
楼道里很安静。肖露爬上三楼,在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前停下。门上没有贴春联,没有挂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她站在门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在密码锁上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咔嗒一声,门锁弹开了。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轻轻一拉,门无声地打开了。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是那种空置了一段时间后特有的气味。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楼是老的。
屋里的全是新的。崭新的复合木地板,铺得整整齐齐,踢脚线严丝合缝。客厅里一套简约的布艺沙,米白色,还带着吊牌未曾剪去。
茶几是浅橡木色的,上面放着一个遥控器,用塑料膜包裹着。墙上挂着一台全新的液晶电视,屏幕上的保护膜都还没撕。
厨房里,灶具、抽油烟机、微波炉,全部崭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橱柜里,像是随时等待有人来开火做饭。
只是这屋里已经落下了灰。地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积尘,脚印踩上去便留下清晰的痕迹。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照见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缓缓飘移。
肖露站在玄关,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有一串脚印,从门口延伸进客厅,又折向卧室的方向。脚印是成年男性的足迹,那是陈明远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他一个人来,布置好了一切,然后关上门,再也没有回来过。
肖露跟着那串脚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她推开第一间卧室的门。门无声地向内敞开,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切。
那是一间儿童房。墙壁刷成了浅浅的蓝色,一面墙上画着一棵手绘的大树,树冠茂密,树枝上栖息着几只小鸟。
墙角放着一张原木色的婴儿床,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枕头边放着一只棕色的小熊玩偶。
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衣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物,有小袜子,小帽子,还有一件嫩黄色的连体衣。
肖露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精心布置却从未有人住过的儿童房,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转过身,推开了对面的门。那是主卧。
孙哲文站在客厅里,看到肖露推开那扇门之后,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哭了。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真正的、无法抑制的哭泣,她用手捂住嘴,但哭声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孙哲文走了过去,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内。然后他也愣住了。
床头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照片上的肖露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笑容灿烂而明媚,眉眼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自内心的喜悦。
照片上的陈明远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得笔直,嘴角带着一丝略显笨拙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格外年轻,像是生命中所有的光彩都在那一刻凝聚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