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或者说,他从没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永久的“家”
。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疏离和不确定。
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给予他短暂安定的空间,他轻轻带上了门。钥匙,他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没有留下字条,也不需要了。有些告别,无声无息,才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拖着行李箱,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他再次感到了那种无处可去的茫然。这么多年来,他辗转各地,从江城到宁远,从滨城到省城,住过宿舍,住过招待所。
他居然,真的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可以称之为“家”
的房子。以前觉得是漂泊不定,是条件有限,现在想来,或许内心深处,也从未真正安定下来,从未想过要在一个地方扎根。这种浮萍般的感觉,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他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市中心一家商务酒店,办理了入住。暂时,这里就是他的落脚点了。干净,整洁,标准,没有任何私人痕迹,也……没有任何温度。
数日后,他接到组织部的电话,他前往天南省委组织部。大楼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的样子,进出的人们步履匆匆,神色端凝。这里,他并不陌生,以前也因工作来过几次,但今天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在干部调配处的办公室,他见到了负责相关工作的钱处长。钱处长看到孙哲文推门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颇为复杂的表情。
“哟,老孙!”
钱处长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组织部都忘了呢,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人影。原来……”
他握着孙哲文的手,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原来是已经找好了下家,打算远走高飞,离开我们天南这‘穷乡僻壤’了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孙哲文调动去江南,而且是林明达亲自打过招呼的,消息灵通如钱处长,不可能不知道。这背后的意味,明眼人都能咂摸出几分。
孙哲文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用力握了握钱处长的手,随即松开。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迟迟不来”
,也没有辩解自己并非“早有准备”
,他只是顺着对方的话,含糊的、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回应道:
“钱处说笑了。我哪是什么‘远走高飞’,不过是……恰逢其会,有了这么个机会。也是才刚定下来的事,之前自己心里都没底。”
他刻意略去了林明达,只把事情归结为“机会”
和“恰逢其会”
,试图淡化其中的特殊色彩。
钱处长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但也没深究,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孙哲文在对面坐下。他坐回自己的椅子,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你能有更好的展,我们当然是乐见的。不过啊,老孙,”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起来,但眼底那点探究的光芒更盛,“你这事,可是让我们部长都了话,说我们对下面干部的关心和了解还是不够深入啊,看,都把我们的优秀人才给‘逼’得跑外省去了!这不,前两天开会还专门点了这事,让我们各处室都要引以为戒,加强和基层干部的沟通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