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士兵也醒了。他比第一个更虚弱,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小道士,眼里全是泪。
“睡吧。”
小道士说。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个士兵是最难救的。
他坐在最外面,离篝火最远,受的影响也最深。他的脸已经不白了——是灰的,像烧过的纸灰。嘴唇是黑的,指甲也是黑的。他的眼睛半睁着,眼白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浑浊的灰色,像死鱼的眼睛。
小道士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救不了?”
我问。
“能救。”
他说,“但得用点东西。”
他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小块黄纸,上面画着符。不是他画的,是他在龙虎山学艺时,师父亲手画的,留给他保命用的。他跟我说过,这种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他把黄纸贴在士兵的额头上,然后用银针扎住。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里。
是盐。
普通的盐。
他把盐抹在士兵的嘴唇上、眼皮上、指甲上。一边抹一边念。这次念的不是经,是“净口咒”
——道家吃饭前念的,去秽气、净身心。
念完最后一句,他猛地拍了一下士兵的胸口。
“出来!”
士兵的嘴猛地张开,一股气从里面冲出来。不是普通的气——是凉的,非常凉,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打开了一个放了很久的棺材。
那股气在空气里散开,变成一团白雾,慢慢飘散。
士兵的脸,一点一点,恢复了颜色。
从灰变白,从白变黄,从黄变成活人的颜色。
他睁开眼睛,看见小道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别说话。”
小道士说,“你比他们伤得重,得养几天。这几天别值夜了,睡觉的时候枕头上放把盐,能挡东西。”
士兵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小道士站起来,把东西收回布包里。他的手抖得很厉害,脸色比那几个士兵还白。
“你没事吧?”
我问。
“没事。”
他说,“就是有点累。”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夜空。
是曹军的警哨。
紧接着,马蹄声、脚步声、兵刃出鞘声,乱成一团。
我和小道士冲出帐篷,只见营地中央,曹操的亲卫已经列成阵型,弓箭手半跪在地,箭头指向——
指向我们自己的帐篷。
不对,指向帐篷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白衣,长,赤足。
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