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觉得,朕比他幸运罢。”
“我生来就是皇子,天潢贵胄,坐享荣华富贵。不比他,一出生就被亲母放弃,流落西域,九死一生,为了身世遁入空门,无情缘寡情缘。我幼时是由母后亲自养育,后来又被抱养在皇太后膝下,少时父皇对我说不上欢喜,倒也从未苛待……”
李曜低头笑了笑,声音又低又沉,像是雨水敲打宫砖的闷响:
“但你可知晓,朕宁愿当年被抛弃的是我。而亲眼历经丧母之痛,却百般救不得的人,是他。”
他抬手,指着那处朱漆脱落,露出木芯的雕梁,道:
“母后当年在这处宫中自尽之时,朕已经赶到了冷宫门外,只差一步,就能救下她了。”
李曜闭了闭眼,脑海中映出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场景。
紧紧闭合的宫门,不断拍打破皮的手。最后侍卫破门而入,他一眼看到悬梁的母后,华服曳地,还是晨起送他去宫学的那一身。
前世今生,亲历两回,那样的无助仿徨、凄怆摧心已深深印刻在他的命格里,无法断念。
他笑了笑,转身望着呆立原地的朝露,轻声道:
“朕离母后,差了一步,离你,也永远差了一步。”
“前世,朕差一步让他带走了你,差一步就能带你回宫。今生,朕提前去了乌兹,本想早点认识你,却还是被他抢了先。”
他顿了顿,隐忍不发,薄唇微微一翘,自嘲地说道:
“无论前世今生,朕始终慢了一步,不是么?”
“无妨。只要朕和你重新来过,就能弥补朕对母后的遗憾。”
他自圆其说,似是宽慰她,又像是在宽慰自己,“朝露,你从此待在明霞宫,朕每日会来看你,不会让你如你前世那般受苦。”
前世的路他都走过一遍了,他不会重蹈覆辙,让她再因宫中之事恨他。
朝露没有回答,避开他因灼热而有几分朦胧的双眸,垂头轻声道:
“李曜,我已经嫁人了。”
她顿了顿,艰难地抬头,凝视着他,道:
“前世之事,我已经全部忘了,所有恩怨对错,上一回在长安都已一笔勾销。这一世,我终于嫁给了他,和他在一起,我每一日都过得很开心,很开心……”
“你放手吧,放我回西域。”
李曜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好不容易把一切恢复成前世最初的样子,那时你刚入宫,我修缮了明霞宫,你来到长安,看什么都新鲜,喜欢缠着我讲中原的事,还想学汉文……”
“朝露,我想要你回来。我从来没有输给过他,我也一直尽我全力保护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比他少……我们从头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