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疲惫。
“你以为陛下留下我,是闲聊?他就是要借咱们萧家的势,来破凌浩然被杀一案。”
“锦衣卫住进咱们家,不是监视,是施压。”
萧风脸色一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远抬手制止。
“陛下这是在打草惊蛇。”
萧远的目光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愈深沉。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到锦衣卫住进了萧家,会怎么想?
他们会以为萧家投靠了朝廷,会以为萧家知道什么内情,会以为萧家要出卖他们。
他们害怕了,就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萧风张了张嘴,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他的脸上,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父亲,那咱们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萧远转过身,望着儿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历经世事的睿智光芒。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如今摆在我们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萧风屏住呼吸,等待着父亲的下文。
萧远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第一条路,配合贾羽,找到杀害凌浩然的凶手。”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站在朝廷的对立面。”
萧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知道,第二条路意味着什么——抗旨,就是谋反。
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楚宁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杀,连杨文德那样的三朝元老都敢灭九族,他们萧家,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萧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父亲,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动人手,帮忙调查此事。
萧家在扬州经营了上百年,人脉广阔,只要咱们想查,总能查到些什么。”
萧远望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心疼。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萧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旦开始调查,就彻底站到了朝廷这边,再也无法回头。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把萧家视为眼中钉,那些与萧家世代交好的世家,也会对萧家另眼相看。
但他没有选择。
“去吧。”
萧远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记住,做事要谨慎,有些事,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出错。”
萧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父亲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容,轻声问道:
“父亲,您说……陛下真的会放过咱们吗?”
萧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只要咱们找到凶手,陛下就没有理由动萧家,他是皇帝,金口玉言,不会食言。”
萧风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去。
萧远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移动。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出“笃、笃”
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在扬州城掀起。
而萧家,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