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望着雁群消失在云层里:“是啊,等春天就回来了。”
他想起荀彧说过,再冷的冬天也会过去。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下时,学舍的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苏羽正在教孩子们煮姜汤,忽闻门外传来马蹄声。
推门一看,竟是赵武。他穿着玄色铠甲,盔上落满雪花,身后跟着辆马车。“先生,魏王送年货来了。”
他搓着冻红的手,指着车上的米粮,“还有许昌新收的棉花,给孩子们做棉衣。”
阿禾抱着刚缝好的鞋垫跑出来,见着赵武就笑:“赵将军,这是用艾叶做的,暖脚。”
赵武接过鞋垫时,瞥见窗台上晒着的南瓜子。“去年的种子芽了?”
他记得阿恒刻的木牌。
“早结果了!”
阿恒搬来个小南瓜,瓜皮上还留着他刻的“秋”
字,“先生说,这叫春华秋实。”
赵武哈哈大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锦囊:“这是给先生的。”
锦囊里是片槐树叶,叶脉清晰,想来是许昌那棵老槐树上的。
苏羽将槐叶夹进《论语》,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读书声。是新来的孩童在念《诗经》,稚嫩的嗓音穿透风雪,落在积着雪的菜畦里。
“先生你听,”
赵武侧耳细听,眼里闪着光,“这声音能传到许昌去呢。”
开春后,学舍的院墙又加高了三尺。是附近村落的百姓自来帮忙的,他们说学舍的孩子们总把草药分给大家,该好好报答。
夯土时,阿恒学着大人的样子喊号子,声音虽嫩却很响亮。苏羽站在土堆上看,见新砌的墙基里混着些碎陶片,那是去年山洪冲出来的,孩子们捡来当玩具的。
“先生,你看我刻的砖。”
阿禾举着块方砖跑过来,上面刻着个“家”
字,笔画比去年沉稳多了。
苏羽接过砖,轻轻放在墙头上:“好,就让它守着咱们的家。”
清明那天,苏羽带着孩子们去后山扫墓。那里埋着战乱中逝去的乡亲,坟前都插着孩子们刻的木牌。阿恒给新坟培土时,忽然现去年种的蒲公英了芽,嫩黄的花盘迎着风摇晃。
“先生,它们会飞到哪里去?”
阿恒望着被风吹散的绒毛。
“飞到需要它们的地方去。”
苏羽想起荀彧说的提灯人,或许蒲公英也是提灯的使者。
归途中,遇见个背着行囊的书生。那人见着学舍的炊烟,上前打听是否能借宿。“在下是从长安来的,要去徐州讲学。”
他衣衫虽旧,却收拾得干净,“听闻此地有座学舍,特意绕路来看看。”
苏羽请他进屋喝茶,见他行囊里装着满满一捆书简。“这些是家传的典籍,”
书生爱惜地抚摸着,“乱世里丢了不少,只剩这些了。”
“若不嫌弃,就留在学舍吧。”
苏羽指着书架上的空位,“这里永远有典籍的位置。”
书生望着满墙的书简,忽然红了眼眶:“在下姓陈,愿留下教孩子们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