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里的绢帛散着淡淡的霉味,苏羽展开时,看见上面用朱砂写着“许都密令”
四个字。字迹扭曲而狂放,像一条条挣扎的毒蛇。他认出那是孔融的笔迹——当年在北海,他曾见过这位孔北海的墨宝,那时的字迹还带着几分建安风骨,不像如今这般阴鸷。
“孔融竟与黄祖勾结?”
苏羽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建安元年,孔融在许都朝堂上慷慨陈词,说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那时的他,眼里还闪烁着理想的光芒。
“何止勾结。”
周瑜冷笑,“他还想借黄祖之手,除掉伯符。”
苏羽望着绢帛上“江东猛虎,不除必为后患”
的字样,忽然觉得喉咙紧。城楼下的更鼓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四更天。远处的巢湖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块巨大的冰镜。
“公瑾打算如何处置?”
苏羽将绢帛重新折好。
“将计就计。”
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已让蒋钦带五千人佯装攻江夏,黄祖必定会向孔融求援。到时候……”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羽沉默片刻:“孔融毕竟是孔子后裔,杀了他,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先生是在教我‘义’字吗?”
周瑜忽然笑了,“可对不义之人讲仁义,便是对百姓不义。”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地图,“这是夏口的布防图,先生看看可有破绽。”
地图上的墨迹还未干透,苏羽指着江夏城西侧的一处水道:“这里是黄祖的粮仓,防守必定薄弱。若派一支奇兵夜袭,定能得手。”
周瑜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先生觉得,伯符是不是太冲动了?”
苏羽想起孙策教孩子们读书时的样子,忽然笑道:“伯符只是性子急了些,心地却是好的。”
他忽然想起那个问“不义必自毙”
的孩子,“公瑾还记得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吗?他父亲是去年从黄祖军中逃过来的,如今在学舍帮忙打杂。”
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先生是说,要给那些降卒一条生路?”
“不仅是降卒。”
苏羽望着远处的巢湖,“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公瑾可知,庐江有多少人家因为战乱而家破人亡?”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道:“先生放心,我会让吕蒙在巢湖沿岸建些村落,让那些百姓有个安身之所。”
苏羽点头,忽然想起荀彧刻“守”
字时说的话:“守,不仅是守城,更是守心。”
他望着周瑜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江东的未来或许真的有希望。
夜色渐深,城楼上的灯火摇曳不定。苏羽和周瑜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星空。那里有一颗亮星格外耀眼,像是尚书台的灯火。苏羽忽然想起荀彧,想起他在许都的烛火下批改文书的样子。他轻声道:“文若,你看,江东的星空也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