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临看了父亲一眼,突然咬牙道:“是我!是我与荆州的人来往,想让父亲投靠荆州!母亲怕此事连累父亲,才……才让海棠顶罪!”
“临儿!”
杜几目眦欲裂,冲上前却被衙役拦住。周不疑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荆州使者求见,说有重要证物呈上!”
周不疑与杜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疑惑。片刻后,一名身着荆襄服饰的使者步入书房,捧着漆盒躬身道:“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呈上真相。”
打开漆盒,竟是一卷密信和另一枚玉珏。信上笔迹与之前“证据”
如出一辙,却详细记载了如何设计陷害杜几,如何买通海棠,甚至如何让杜夫人染上怪病。而玉珏内侧,赫然刻着周不疑某个心腹的名字。
“这……这不可能!”
周不疑脸色骤变,抓起信笺细看。杜几趁机冲到儿子身边,解开绳索。杜临扑进父亲怀里,泣不成声:“父亲,孩儿对不起您……他们说若不配合,就杀了母亲……”
杜几抱紧儿子,心中怒火熊熊。他看向使者:“贵公子为何突然……”
“我家公子说了,”
使者微笑道,“不想让忠良蒙冤,更不想荆州背负陷害朝廷命官的罪名。”
周不疑踉跄后退,手中信件散落一地。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被利用完便要被弃。杜几看着周不疑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却无半分快意。这场阴谋,险些让他失去一切。
当夜,杜几坐在夫人床边,握着她渐渐有了温度的手。经过名医诊治,夫人中的毒已解,只是身体还需调养。
“夫君,你说,这世上为何有这么多算计?”
夫人轻声问。
杜几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因为人心不足。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什么都不怕。”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在庭院里,仿佛要洗净这几日的血雨腥风。杜几知道,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至少,他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此后数日,杜几协助钟繇彻查此案,将涉事之人一网打尽。周不疑因失察之罪被调离,而荆州那位“大义灭亲”
的公子,不久后顺利继承家业。杜几明白,这背后定有曹操的授意——曹丞相向来喜欢坐山观虎斗,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
日子渐渐恢复平静,杜几却不敢再有丝毫松懈。他加强了府中的守卫,教导儿子们习文练武,也时常与夫人漫步庭院,享受难得的安宁。每当看着夫人在花丛中微笑,看着儿子们在廊下嬉戏,他都暗暗誓:定要护这一方平安,守这一家团圆。
庭院里的紫藤花架下,杜几握着青铜剑的手掌沁出薄汗。十二岁的长子杜昱正持木剑向他刺来,剑锋带起的风声惊飞了廊下栖息的麻雀。这已是这个月第三场实战演练,杜几看着儿子愈凌厉的剑招,恍惚间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
“父亲!”
杜昱的剑尖突然转向,精准点中杜几腰间空门。杜几后退半步,剑穗扫过飘落的紫藤花瓣,心中却涌起欣慰——这孩子竟学会了以守为攻的精髓。
“昱儿的长进让为父欣喜。”
杜几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庭院角落新添的暗哨,“但真正的战场从不会给人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清脆的铜铃声,身着绯色襦裙的丫鬟小桃疾步而来,鬓角的珍珠步摇随着跑动轻晃。
“老爷,钟大人府上的管家求见,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
小桃话音刚落,杜几已疾步迈向正厅。雕花木窗外,乌云正悄然吞噬最后一缕阳光。
正厅内,钟繇的管家将密信呈上时,杜几的瞳孔骤然收缩。绢帛上“荆州有变”
四个字墨迹未干,却似重锤般砸在心头。三个月前被调离的周不疑,竟在赴任途中遇刺身亡,而新任荆州牧——那位曾“大义灭亲”
的公子,正以雷霆之势整合各方势力,坊间传言他暗中豢养死士,剑锋直指许昌。
“曹丞相已召集众臣商议对策。”
管家压低声音,“钟大人特意嘱咐,杜大人需做好万全准备。”
杜几摩挲着信笺边缘,忽然想起三日前在后花园瞥见的陌生身影。那道灰衣人影转瞬即逝,却在他心底投下浓重阴影。
当夜,杜几在书房枯坐至三更。烛火摇曳间,案头堆满荆州地形图与密报。夫人李氏端着安神汤推门而入,间茉莉花香混着药香弥漫开来:“又在为荆州的事忧心?”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砚台旁,“昱儿和珩儿今日在后院练剑,说是要保护爹娘。”
杜几握住夫人的手,指腹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每日为孩子们缝制衣衫留下的痕迹。“阿蘅,”
他唤着夫人的小字,“荆州新主野心勃勃,曹丞相恐不会坐视不理。这场风波,怕是要将我们卷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