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沒睡,有什麼事情嗎?」
江清淮想了想,直接撥了個視頻電話過去,響了幾聲,那邊才接通,江奇峰在屏幕上露出半個腦袋
——他開視頻只看別人,不看自己,沒有注意前攝像頭的角度。
「喂,爸。」
江清淮揮了揮手,江奇峰的半張臉上露出笑容,道:「哎,怎麼這麼晚了還不睡啊?」
「這也不晚啊。」
江清淮微嗔道,「你不是也沒睡嗎?」
「我正看書呢,每天忙來忙去的,只有晚上能看會書了。」
江奇峰笑呵呵地道,「不過也快睡了,晚睡對身體不好。」
「你能早睡就怪了。」
江清淮翻了個白眼,「我每天都睡得挺早的,周莉還在加班呢,等她回來,我們就都準備睡了。」
「我也早睡……」
江奇峰咳嗽一聲,問:「你最近怎麼樣?你們公司人挺多的吧?應該年輕人也挺多的,有合適的也別太挑剔,我們能接觸到的都是普通人,自己也是普通人,得用普通人的眼光去選擇……」
「哎呀,怎麼又說這個呀!」
江清淮有點無奈,岔開話題道:「我跟你說個事情啊……」
她本來是想要說柳玉冰的事情,但考慮了一下,覺得太突兀了,因此轉而問道:「你工作怎麼樣?」
「挺好的啊,你爸這麼大年紀了,還用你操心不成?」
江奇峰笑道,「放心吧,你別總覺得你爸不通俗務似的,我心裡有數。」
他心裡當然有數,很清楚自己在報社裡面已經快干不下去了。
一方面,報社的業績實在不景氣,隨著智慧型手機的推廣普及,報紙的銷量進一步下滑,而且又不是什麼大報社,也沒辦法像那些大報社一樣做什麼聞app,倒是有說法,準備弄個什麼公眾號試試……總的來說,很艱難。
另一方面,他得罪了太多人,並且已經開始有往報社施壓,讓他滾蛋了。
而他之所以還沒滾蛋,很大一部分緣故是人——至少是中國人的矛盾性,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平日裡簡直可以用人厭狗嫌,都不太愛搭理他。
但在這個關鍵時刻,居然沒有人落井下石,一個都沒有!
甚至不少原本面目可憎的同事,居然在有意無意的維護他,這種維護非常的微妙和薄弱,沒有人仗義執言,但來自上面的壓力,就這樣被所有人集體有意無意的微妙態度給分擔了下來。
以至於他本人都沒有感到多少直接的壓力。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大概可以稱為「推諉」,只不過以往大家都是對一些應該擔起來的責任進行推諉,而現在卻是對他的問責進行推諉。
得益於這種似乎只能夠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來的凝聚力,江奇峰在報社的工作還可以繼續下去。
不過他本人已經做出決定了,準備要在手頭這件農民農事件結束之後就主動辭職,不想給大家添麻煩,也是很清楚這種「推諉」保護不了自己太多時間。
這些事情自然沒必要告訴女兒,他一把年紀了,不管怎麼說,養活自己總不是問題,不可能給閨女添麻煩,讓她還要為自己的事情操心。
「我不是操心。」
江清淮有點無奈地道,「你不要那麼著急,就像那句話說的,『發展的時期要發展來解決』,整個中國那麼多人呢,你能管得了多少事情啊?最重要的是不要那麼激烈,給人留點情面……」
「哎,哎,我知道。」
或許江清淮已經工作,且這幾年聚少離多,父女倆相處時間不多,反而更加親近起來,江奇峰沒有反駁,點頭應付,雖然沒多少誠意,但在他身上已經異常難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