葦慶凡嘴角抽了抽,「聽這意思,你已經打過了?」
「肯定啊,他考的什麼啊,豐村現在整體成績下滑這麼厲害,他在班裡面倒數前二十……大專都考不上!」
葦慶凡饒有興致的問:「怎麼打的?」
「沒怎麼打,就打了幾下手心。」
「……你爸媽沒攔著?」
「攔了,沒攔住。」
葦慶凡嘆了口氣,「我以為你會等過完年的。」
李婉儀淡淡道:「我又沒發火,只是打了他幾下而已……春節之後再發火。」
「意思是已經很收斂了是吧?」
「你不了解我爸媽。」
李婉儀又嘆息一聲,壓低了些聲音道,「他們的眼光跟我們村裡面的人一樣,甚至還算是中等偏下的,當初咬牙供我們讀書,是為了改變命運,不再受窮……
「現在他們覺得不再受窮了,而且兩個姐姐都考好了,當然就不捨得最心疼的兒子再苦熬讀書了。」
她說到這裡,沉默了兩秒,微微冷笑道:「反正是親弟弟,有兩個姐姐照顧,尤其是他大姐,現在都可以給他買房子了,以後娶媳婦不愁……還可以跟著他姐姐吃喝一輩子。」
葦慶凡柔聲道:「別想的這麼偏激,畢竟當初家裡很難的時候,叔叔姨姨也還是在努力供你和婉雲讀書。」
李婉儀沉默了兩秒,輕聲道:「婉雲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周末出去玩,我爸讓她跪在院子裡面,拿著竹竿抽……你知道為什麼嗎?」
「……成績不好?」
「不是,是覺得她浪費錢,浪費了上學的學費。」
李婉儀吸了吸鼻子,「我和婉雲上學,就是投資,上好了,可以在他們兩個不在了的時候繼續照顧李承安……
「你知道為什麼你去我家之後,他們對我忽然好起來嗎?
「姐姐要照顧弟弟,不止是上好學這一種選擇,嫁一個成績有錢的男人同樣可以……我成績好,你有很有錢,兩個都滿足了,他們覺得我這個女兒很賺……他們生我養我,很賺。」
葦慶凡沉默兩秒,柔聲笑道:「這麼說起來,最虧的是我?」
李婉儀嗓音里終於微微透出笑意,微嗔道:「對啊,虧死了。」
「對,葦慶凡虧死了。」
葦慶凡笑起來,笑了一陣,才又柔聲道:「婉婉,別亂想了,人很複雜的……就像是上午在你家門前的那些鄰居親戚,遭遇不幸的時候他們會同情,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也會幫忙的……
「人都很複雜,你最近在工作上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會看到越來越多不公平、不光明的地方,但別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別把人想這麼壞,尤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也別試探。
「至少,如果哪天我們吵架了——我是說如果啊,為了安慰你的假設,不准把你哄好了之後用這個當藉口找我的麻煩——如果我們吵架了,你想回娘家去,那都是你家。」
電話那邊的李婉儀似乎想笑,但是沒笑,沉默之後道:「對李承安來說是這樣……對李婉儀和李婉雲……如果是一直沒混好的李婉儀,是,如果是很有錢忽然變得沒錢了的李婉儀,就未必了。」
她頓了頓後補充道:「他們不會讓別人看到落魄的李婉儀……光鮮亮麗的李婉儀,鳳凰一樣的李婉儀,是他們現在這樣生活和歡笑的底氣,他們不會接受李婉儀重變回麻雀……不是鳳凰,對他們來說就沒意義了。」
葦慶凡頓了頓,無奈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婉儀沉默了幾秒之後,吸了吸鼻子,淡淡道:「剛剛……我媽在偷偷向我打聽你有多少錢,有多少古詩詞的股份,我有青雲多少股份,手裡有多少你的錢……然後問我唐寧那套房子有多大,可以住多少人……」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有點縹緲地道:「我今天剛回到家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她甚至都等不及過完春節……
「你說,再過幾天,她是不是就要讓我想辦法弄你的錢了?
「等我們結婚之後,她是不是就要帶著李承安一起搬去京城了?
「然後再過幾年,就要想辦法讓錢和房子都變成是李承安的了?
「畢竟,對他們來說,李婉儀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照顧李承安,對不對?哪怕是用她的血來供養他……
「誰讓她是姐姐呢?」
葦慶凡靜靜聽完,正要說話,聽到李婉儀又吸了吸鼻子,嗓音帶著哭腔、有些委屈地輕輕喚了一聲:「葦慶凡~」
「嗯?」
「我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