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洛昀出了国公府,朝着洛尚书府走了一段,忽然吩咐车夫:“改道,去武定侯府。”
这一夜洛昀没有回来,早朝时元穆带上了那份卷宗,并将洛尚书的那份罪证加了进去。一卷定生死,他却并未下定决心,盘桓在侯朝的大殿之外。
萧淙之一早看到了元穆,阔步向他走来。与此同时,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子李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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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自小就与元穆相熟,言官们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元穆确实如同太子太傅。
先帝为太子时的太傅,是麓山书院的院长,元穆是他生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前皇长孙李瑜入门时,院长已经先去,只不过拜了个名头。如今太子与元穆的这层关系,恐怕也是皇帝有意为之。
皇后和太后向来是不喜欢萧淙之的,因而太子虽与元穆相熟,从前却与萧淙之走得不近,这个时候一起出现,元穆立即明白了什么。萧淙之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款步走到元穆面前,不痛不痒地说道:“看来长穆昨夜未眠。”
元穆道:“你已经知道了?”
太子年轻,看不懂二人的博弈,对元穆说道:“镇国公,既然已经查明,应当今日就做个了断。”
话说到此处,宣旨太监已经召百官入朝议事。
太子率先走进去,萧淙之则对着元穆低语了一句:“静观其变。顺水推舟。”
元穆回望四周,不见洛尚书。但有了萧淙之这句话,他隐隐已经预感到什么了……
待到入朝议事,太子率先启奏:“父皇,科举舞弊行贿一案,镇国公已追查多时,儿臣一直颇为关注,奈何所知甚少,直至今日,有一位大人到了儿臣府上,儿臣以为,应当上报父皇,请父皇定夺。”
“是谁?”
太子对着殿外喊道:“进来吧。”
只见洛尚书卸下官服一身白色素衣,独自走到殿前跪下认罪:“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皇帝瞧了元穆一眼,问洛尚书:“爱卿何故至此,有何缘由不妨说来。”
洛尚书道:“回禀陛下,国丈孙与斌身为主考官索贿一事,臣也有参与。”
“什么!?”
“臣与孙与斌相识多年,从前来往并不密切,只是陛下登基,他身为国丈,又接了科举主考官,身价不凡,逼得我们这些老臣不得不看他的脸色。臣想着,无非是经常吃酒作乐,没有危害国家之事,便一直附和。可没想到有一日,酒宴之上,他忽然便叫人搬出一箱字画与黄金,借着酒劲,直往臣怀里塞。臣以为他喝多了,难以推拒,可此后他便拿此事要挟臣,说是那些举子将来某个肥差,都得靠着我们帮衬呢,如此才能回本。臣才知道上了他的贼船。可臣哪里敢做排布官员的事情,此番东窗事发,臣念及为官多年,蒙受天恩,故而才向太子殿下自首。这是臣的认罪状,请陛下责罚。”
洛尚书双手奉上一封折子,递给刘公公。
皇帝哪里愿意看,一把拿过来照着洛尚书的头砸去:“好啊,这就是朕的朝廷命官,礼部尚书!拿着朝廷的俸禄,竟敢沆瀣一气,你们这是向举子索贿吗?你们这是趴在国家的命脉上吸血!”
洛尚书重重叩首:“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欺瞒。请陛下息怒。”
皇帝望着满朝文武问道:“还有谁!除了他还有谁赴了孙与斌的私宴,朕给你们个机会,此刻站出来,朕留你们一命,若是让朕查出来……”
“陛下饶命!”
“臣知罪!”
几句话间,又有五六位大人跪了下去。
皇帝气的面色煞白,太子立即进言:“父皇,儿臣以为,眼下处置他们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通盘全局,厘清此案,绝不能让这件事一石激起千层浪,再生涟漪。”
继而太子看向元穆,“请问镇国公,查案多日,可有结果?”
元穆此刻终于明白了萧淙之所说的:“静观其变,顺水推舟。”
太子既然已经将他推到前头了,他便也无法再躲了。于是他拿出那份卷宗,呈给皇帝:“陛下,经臣调查,国丈确有索贿泄露考题之行径。此案共牵涉今年春闱的举子一百八十人,往届已授官的举子三百二十人,大小官员上百人,经办人手三百人。臣已逐一查证核实,其中虽有贿赂国丈的,却也有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中的。臣隐瞒案情,追查至今,就是不希望消息外露,引来风波,有罪者也就罢了,若是无罪的,平白受屈,同样叫天下读书人寒心。这是臣所整理的名录,请陛下过目。”
皇帝看过,因洛尚书而起的怒意终于得到安抚,事情最终还是朝着他预期地方向发展了。
“此事最可恶之处,不是贪财索贿,而是会断了朕纳贤之路!镇国公处理的恰到好处,朕要重开科举,告诉天下人,朕要效仿先秦诸君,开国门,纳贤士,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如此,方可成就空前盛世!你们也都听着,如若谁再敢阻挠,朕绝不会客气!”
这话是对天下读书人说的,更是对世家门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