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摇摇头。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灶膛里还没灭的火星。火星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该走了。”
阿诚的手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豆浆,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
林烬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菜地。种子还没芽,土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种子在土里,在慢慢地长。总有一天,它会冒出来,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晃。
“等豆角爬满架的时候。”
他说。
阿诚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林烬说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也许豆角爬满架的时候他真的会回来,也许不会。但阿诚愿意等。
那天下午,林烬走了。阿诚送他到巷子口,看着他走进那条窄窄的巷子,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转过身,走回院子。菜地还是那片菜地,土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种子在土里,在慢慢地长。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土很松,很软,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气味。
“他走了?”
老人问。
阿诚点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
“等豆角爬满架的时候。”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那就等着吧。”
日子还是那样过。阿诚每天浇水,盼着种子芽。小石头也帮忙,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菜地看看,蹲在地上,瞪大眼睛找那些刚冒头的嫩芽。终于有一天,他大喊起来。
“阿诚哥!芽了!芽了!”
阿诚跑过去,蹲下来看。土裂开了一道小缝,从里面探出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他怕摸坏了,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豆角芽了,萝卜也芽了,青菜也芽了。丝瓜也芽了,顺着墙根往上爬,一天一个样。阿诚每天去看,看着那些嫩芽一天天长高,看着叶子一天天变大,看着藤蔓一天天伸长。他记在本子上,哪天芽,哪天长叶,哪天爬架。他记得很仔细,像在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石头问他,为什么要记这些。阿诚想了想,说:“等那个叔叔来了,告诉他。”
小石头点点头,也开始记,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墙上画道道,长一寸画一道,长一尺画一道。墙上的道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一幅画。
豆角爬架了。藤蔓顺着竹竿往上爬,一圈一圈的,缠得很紧。阿诚站在架子下面,抬起头看,那些叶子绿油油的,密密匝匝的,把阳光都遮住了。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站在架子下面,听着那些沙沙声,忽然想起林烬说的话——“等豆角爬满架的时候。”
现在豆角爬满架了,他会回来吗?
阿诚不知道。他站在架子下面,等了一下午,等到太阳落山,等到月亮升起来,等到小石头跑来喊他吃饭。他没有等到林烬,但他不着急。他知道,也许明天就回来了,也许后天,也许永远不会。但他愿意等。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不是那条河,不是那片山谷,是这片菜地。豆角爬满了架,一串一串的,垂下来,像绿色的帘子。他站在架子下面,抬起头看,透过那些叶子,能看见星星,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林烬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豆角叶子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阿诚从梦里醒来,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小石头轻轻的鼾声,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继续睡。
天亮的时候,他起床,去铺子里磨豆浆。日子还是那样过,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