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点点头。他走进灶房,把那盏小灯笼挂在灶台上面,挂在那些腊肉和干菜的旁边。灯笼很轻,在灶台的热气里轻轻晃着,像一颗跳动的心。
日子还是那样过。雪化了,又下了一场,又化了。萝卜干晒好了,收进坛子里,用盐腌着。老人说,腌到开春就能吃了。阿诚不知道开春还有多久,但他愿意等。
春天来的时候,枣树又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在枝头上挤着。阿诚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进屋,从枕头下面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攥在手里。玉佩很凉,但他觉得暖,暖得他心口都烫了。
他走出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菜地。地已经翻了,土松松的,等着撒种子。他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土,土很凉,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气味。他把土攥紧,又松开,土从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今年种什么?”
老人问。
阿诚想了想。“种豆角,种萝卜,种青菜,再种几棵丝瓜。”
老人点点头。“丝瓜好,丝瓜老了可以刷碗。”
阿诚笑了。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去街上买种子。
回来的时候,院门口放着一个布包。不大,灰扑扑的。他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把野葱,很嫩,还带着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炒鸡蛋好吃。”
阿诚笑了。他拿着那把野葱走进院子,小石头正在菜地边蹲着,用手挖坑。看见他手里的葱,眼睛一亮。“那个叔叔来了?”
阿诚摇摇头。“那他什么时候来?”
阿诚不知道。他把野葱洗了,切碎,打了几个鸡蛋,炒了一盘。很香,小石头吃了很多。
那天晚上,阿诚又吹起了笛子。笛声在春天的风里飘着,很亮,很脆,像鸟叫。吹着吹着,他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院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黑衣,长,清瘦的身影。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阿诚站起身,看着那个人,没有说话。那个人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看着,隔着整个院子,隔着满地的月光。
过了很久,那个人开口了。“路过。”
阿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攥着竹笛,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进院子,走到石桌旁坐下,看着桌上那盘炒鸡蛋。
“香。”
他说。
阿诚笑了。他擦干眼泪,走进灶房,盛了一碗粥,端出来放在林烬面前。林烬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甜。”
他说。
阿诚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林烬喝粥,看着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看着老人从廊下站起来,看着周远和小翠从门口走进来。他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