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的心跳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二师兄从来没提过他有女人。在师门的时候,他每天就是练剑、读书、吃饭、睡觉,从没提过什么女人。那这个女人,是谁?
女人抬起头,看着阿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知道他不记得我了。我们成亲的时候,他才十八岁,我十六岁。后来他去了师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阿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老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见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阿诚的脸色,叹了口气。
“进来吧。”
他说。
女人跟着老人走进院子。周远还没回来,医馆今天有病人,要晚些。女人坐在石桌旁,把包袱放在脚边,低着头,不说话。阿诚给她倒了一碗水,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没有喝。小石头从屋里出来,看见有陌生人,愣了一下,跑回屋去了。
天快黑的时候,周远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看见石桌旁坐着一个女人,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那个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两个人就那么看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远开口了。“你是……”
女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站起身,走到周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块手帕,白色的,已经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手帕上绣着一朵花,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周远接过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变了。
“小翠?”
他的声音有些抖。
女人使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周远站在那里,攥着那块手帕,攥得指节白。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不起。”
他说。女人摇摇头,抓住他的袖子,哭得像个小姑娘。周远站在那里,任她抓着,一动不动。
阿诚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走进灶房,把那碗扣着的豆角焖面端出来,放在石桌上。然后他拉着小石头,走进屋,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住下了。她跟小石头挤一间屋,小石头把自己的床让给她,自己在旁边打了个地铺。第二天早上,阿诚天不亮就起来,去铺子里磨豆浆。他磨着磨着,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他叫周远。”
二师兄有女人。他从来没说过。在师门的时候,他每天就是练剑、读书、吃饭、睡觉,从没提过什么女人。阿诚以为他没有,以为他跟那些师兄弟一样,只知道练功,什么都不想。原来他有。他有一个女人,在等他,等了这么多年。
阿诚低下头,继续磨豆浆。他不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那个叫小翠的女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块手帕都旧了,久到那朵花的颜色都褪了,久到她从十六岁等到了二十七八岁。她还在等。等到了。
那天早上,小翠帮阿诚招呼客人。她话不多,但手脚勤快,端豆浆、送油条,跑前跑后,比小石头还利索。老人看着她,笑了。“是个能干的。”
阿诚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远来了。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小翠忙活,看了很久。小翠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周远看着她,也笑了一下。
那天下午,周远带着小翠去了医馆。坐堂大夫看见他们,笑了。“这是你媳妇?”
周远点点头。小翠的脸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大夫哈哈大笑,拍着周远的肩膀。“好小子,有福气!”
那天晚上,阿诚又做了那个梦。不是那条河,是这片菜地。豆角已经收完了,架子上光秃秃的。他蹲在地里,用手挖坑,把一粒种子埋进去。小翠站在旁边,看着他埋。埋完了,他抬起头,小翠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块手帕,放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从梦里醒来,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想着那个梦,想着那个叫小翠的女人。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梦里,也许是因为她等到了,也许是因为她还在等。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等一个人,也许不是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