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把竹笛递给他。阿诚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特别。他凑到嘴边吹了一下,声音很闷,像是堵住了。
“那人还说了什么?”
老人摇摇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没了。就说把这东西给你。”
阿诚愣在那里,看着那根竹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把竹笛收好,跟那个小木雕放在一起。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水很浑,黄澄澄的,看不见底。河对岸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很长,垂到腰际。
他想喊,却喊不出声。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林烬,是阿福。那双眼睛不是绿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像墨。他看着阿诚,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然后转身走了,走进那片浑黄的水里,不见了。
阿诚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得像擂鼓。他摸了摸枕头边,小木雕还在,竹笛还在。他攥着它们,攥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阿诚起床,去粮铺搬货。日子还是那样,一天一天,不紧不慢。菜地里的种子芽了,绿油油的一片。老人每天还是到处闲逛,周远的伤也彻底好了,开始在医馆坐诊。镇上的人渐渐认识他们了,见面会打个招呼,有时候还会送点自家种的菜。
阿诚有时候会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的。但他知道,不会一直这样。因为那个老人还在,那根竹笛还在,那个小木雕还在。它们提醒着他,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那天晚上,阿诚又做了那个梦。还是那条河,浑黄浑黄的,看不见底。河对岸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衣。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这一次,是林烬。
他看着阿诚,没有说话。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片浑黄的水里,一步一步,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肩膀。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走进去了,不见了。
阿诚从梦里惊醒,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浑身抖。他把那个小木雕和竹笛攥在手里,攥得手心都出了汗。
天亮的时候,他去找老人。
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像是睡着了。阿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了很久,才开口。
“老爷子,他是不是出事了?”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知道。”
老人说,“但快了。”
阿诚的心沉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他走的那条路,不是给人走的。他选了那条路,就该知道会怎么样。”
阿诚站在那里,攥着那个小木雕,攥得指节白。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老人没有拦他,也没有问他要去哪儿。他只是在阿诚走出院子的时候,跟了上来。
周远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又上路了,往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