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的手,在微微颤抖。“我本来是想救人的。后来,自己也变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烬,绿莹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你们走吧。别管这里的事了。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林烬没有走。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叫什么?”
那个人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阿福。”
阿诚浑身一震。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绿莹莹的、不像人的眼睛。
阿福。那个名字,他在不久之前刚听过。在一个老太太嘴里,在她颤抖的声音里,在她流满泪水的脸上。阿福,她儿子。那个救了人、自己死了的儿子。他没有死,他在这里,他变成了这样。
阿诚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他的心紧紧地揪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痛难忍。他多么渴望能够立刻冲上前去,紧紧地抓住那个人的肩膀,大声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去看望一下你的母亲!”
他却现自己的双腿如同被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挪动哪怕一小步。
那个人,阿福,看着林烬,看着他身后那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我娘,”
他问,“还好吗?”
阿诚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东西。老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回答了。
“好。她好。她想知道你在哪儿,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阿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的不像人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别等我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子,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朝着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缓缓迈进。随着距离逐渐拉远,那原本闪烁着微弱光芒的两点绿光变得愈遥远且黯淡无光起来,直至最后完全融入无尽夜色当中再难寻觅其踪迹半点。
此时此刻的阿诚宛如雕塑般呆立原地一动不动,唯有滚烫而又苦涩咸涩的泪水如同决堤洪水似的从眼眶里源源不绝往外奔涌流淌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要高声呼喊出声来留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同时双腿亦开始微微颤抖着试图迈步向前追赶过去;然而理智却告诉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是徒劳无功——因为那个人早已不再是曾经与他相识相知之人,甚至就连他的母亲恐怕也无法将之辨认出来……
林烬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走。
阿诚擦干眼泪,跟上去。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