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望着桥下的流水。
水流很缓,很安静,带着几片落叶,悠悠地向前淌去。
他忽然想起黑水沼泽那些年。
那里的水是死的,不会流动,只会咕嘟咕嘟地冒着腐臭的气泡。那里的天空是灰的,永远看不见太阳。那里的风是冷的,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里。
而这里的水,是活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升高,久到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久到老人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然后,他迈步,走下石桥,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老人跟上。
两人沿着河岸,一直走,一直走。
走过一片片田野,走过一个个村庄,走过那些在河边洗衣的妇人、垂钓的老翁、嬉水的孩童。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热。
老人走得满头是汗,不停用袖子擦,一边擦一边嘟囔:“热死了热死了,早知道带把扇子——”
林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走到一处树荫下,老人一屁股坐下,说什么也不走了。
“歇会儿歇会儿,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
林烬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树干,望着河面。
河面波光粼粼,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几只鸭子在水里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屁股朝天,扑腾几下,又浮起来,甩甩脑袋,继续游。
老人靠着树干,眯着眼,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林烬没有睡。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河面,望着那些鸭子,望着远处田野里劳作的人影。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母亲坟前那株小树。
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不知道那些淡白色的小花,开了没有。
他想回去看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坐在这里,吹着风,看着河,听着老人的呼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就这样,什么都不想。
就很好。
太阳偏西时,老人醒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问:“几时了?”
林烬说:“不知道。”
老人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嘟囔道:“该吃晚饭了。”
两人起身,继续沿着河岸走。
走不多远,前方出现一个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洒下一大片阴凉。
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坐着聊天。
林烬和老人走进村子,那些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聊天,没有多问。
这是一个经常有过路人借宿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