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距十丈,静静对视。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袍,吹动林烬披散的长。
良久。
林镇雄开口了。
“你见过你母亲的墓了。”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烬没有回答。
林镇雄继续说:“林玄清告诉你了?”
林烬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镇雄,看着那张与记忆中相比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狠厉、如今却复杂如海的眼睛。
良久。
他开口了。
“叔父。”
他说。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不是恨,也不是原谅。只是……两个字。
如同十年前,他还是那个少年时,每一次见到林镇雄,都会恭恭敬敬喊的那两个字。
林镇雄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看着林烬,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看着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那披散的长和单薄的黑色衣袍。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那个天赋绝伦、意气风的少年,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着喊“叔父”
,会缠着他讲外面的见闻,会把他从外面带回来的小玩意当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那个少年,是他亲手推入深渊的。
是他亲手,将那七根镇魂钉,钉入那少年体内的。
是他亲手,将那口棺材的棺盖,合上的。
十年了。
他以为那个少年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族,为了儿子,为了他自己。
他以为他赢了。
但现在,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眸看着他,用那两个字喊他——
叔父。
林镇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沙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压抑了十年的东西。
林烬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的、不复当年威严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按在心口。
那里,棺椁印记微微热,传来一阵冰冷的、近乎兴奋的脉动。
他看着林镇雄,看着那双复杂的眼睛,看着那三个字后面隐藏的无数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叔父,”
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很平,“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去圣主殿找你吗?”
林镇雄沉默。
林烬继续说。
“因为我想先看看,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