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
“老人家,”
他说,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借过。”
老者下意识侧身,让开了路。
林烬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依旧不快,却异常坚定。他走过那辆破旧的牛车,走过那些散落在地的干柴,走过那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
没有回头。
“当年救你的人,”
他说,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已经不在了。”
老者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
他猛地转身,想要说什么,却只看到那道苍白清瘦的背影,已经走出很远,远到几乎看不清轮廓。
晨光洒落,将那道背影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但老者觉得,那金边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比夜色更浓的黑暗。
他颤抖着跪了下来,朝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抵在冰冷的土地上,许久没有抬起。
林烬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老者的存在,那熟悉的眉眼,那一声“借过”
时的恍惚,都在他心中激起了某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名为“人”
的情绪。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沉的冰冷所淹没。
父亲已经不在了。
当年那个被父亲抱在怀中的孩子,也早已死在十年前那口阴棺里。
如今走在阳光下的,只是一具承载着十年恨意的、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不需要故人,不需要回忆,不需要那些属于“人”
的温情与羁绊。
他只需要一件事。
复仇。
将那高高在上的圣主,拖下王座,撕碎伪装,将他加诸于自己的一切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
然后呢?
他没有想过。
也许灰飞烟灭,也许继续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游荡,也许被更强大的存在抹杀。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他不会停下脚步。
身后,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