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圣主令、黑麟卫、祖龙佩……我也收下了。”
“十年不见,你送我一口棺材。”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顿了顿,按在棺盖上的苍白手指,缓缓收拢,握紧。
“这份回礼,请你……务必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
他身侧那口悬浮半空的漆黑棺椁,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他心口那旋转的旋涡之中。
旋涡猛地扩张了一瞬,将整道流光完全吞没,随即缓缓收敛、平复,只在他苍白的心口皮肤上,留下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精致如雕刻的、漆黑棺椁图案。
那图案栩栩如生,甚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泛着幽光。
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印记。
触手冰凉,却隐隐传来一种血脉相连般的脉动。
这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的“壳”
,他的“穴”
,也是他复仇之路上最忠实、最强大的同伴。
他没有再回头。
一道清瘦苍白的黑色身影,赤足踏在冰冷龟裂的灰白地面上,一步步,向着沼泽之外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所过之处,沼泽中弥漫的灰黑雾气,如同臣子迎接君王,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笔直的、通往沼泽边缘的道路。雾气中那些沉睡的、游荡的、茫然的阴煞之物,无论强弱,无论形态,都齐齐低下头颅,以它们所能表达的、最卑微的姿态,朝拜着这道从沼泽最深处走出的、携带着万古阴棺本源的冰冷身影。
他走出沼泽边缘的那一刻,正是林族圣山密室内,林镇雄一掌拍碎整张万年寒玉案、双目赤红如血、出如同受伤凶兽般低沉嘶吼的同一瞬间。
圣山祖地,警钟长鸣,声震百里。
而黑水沼泽边缘,那道苍白的身影,在漫天晚霞与无边阴雾的交界处,只是静静地站了一息。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眸,望向那片霞光万丈、却在他眼中如同巨大坟墓的天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他迈步,踏入了那片霞光所笼罩的、属于“生者”
的世界。
他身后的沼泽,在他离开后,依旧浓雾弥漫,阴寒刺骨。
但所有生活在这片绝地边缘、偶尔捕猎毒物为生的散修或采药人,都在那一天,同时感到了一阵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醒了。
好像,这片被遗忘千年的黑水沼泽,从今往后,只是“开始”
,远非“结束”
。
远处,天边最后一线霞光被夜幕吞没。
夜色降临。
而一道携带着万古阴棺、十年恨意的复仇之火,已然点燃。
烧向那座矗立了数千年的巍峨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