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出现时,他已站在地下仓库出口的阴影里,与门框的暗影融为一体。他的视线,投向数十步外的月洞门。门后,便是通往内宅主院的路径,也是那三道气息逼近的必经方向之一。
来了。
脚步声虽然被刻意放轻,但在萧辰非人的感知中依旧清晰。两道身影前一后,谨慎地穿过月洞门。两人皆身着青冥宗制式的淡青色云纹道袍,腰间佩剑,手中掐着法诀,周身环绕着一层薄薄的、用以抵御阴气侵蚀的灵力护罩。当先一人面皮焦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四周;稍后一人年轻些,脸色有些白,紧握着剑柄,呼吸略显急促。
“周师兄,这里的阴煞之气……好生浓郁诡异,比乱葬岗更甚!”
年轻修士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那些霜痕……像是被极寒阴气瞬间冻出来的。还有这些尸体……”
被称为周师兄的焦黄脸修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地上几具仆役尸体,又落在周围墙壁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爪痕上,眼神凝重:“不是寻常鬼物作祟。这痕迹……倒像是某种阴煞凝聚的实体冲击造成,但又残留着极强的怨念……昨夜异象,源头恐在此处。小心些,莫要分散。”
两人继续前进,灵力护罩与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阴气接触,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冷水滴入热油。
萧辰静静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藏身的阴影前数步外走过。棺奴之躯的隐匿能力极佳,只要他不主动泄露气息,这两个筑基期修士的灵力探查,短时间内难以现刻意收敛的他。
但是,不能让他们再往前了。前方绕过一座假山,便是他布下“假蛇”
误导另一个修士的岔路口,但也是更接近地下密室入口的方向。
就在那周师兄即将踏出阴影覆盖范围,身形完全暴露在较为开阔的庭院空地上时——
萧辰动了。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灵力爆的光芒。他只是从那片门框阴影中“流”
了出来,如同墨水从笔尖滴落,瞬间在两名修士侧后方凝实。苍白的手掌伸出,五指微张,朝着那名年轻修士的后心,虚虚一按。
年轻修士的灵力护罩应激而亮,但萧辰手掌按落之处,那层淡青色的护罩如同遇到了强酸的泡沫,出“嗤”
的一声轻响,迅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缺口!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阴寒煞气,如同冰冷的毒针,穿透缺口,直刺年轻修士的背心!
“呃!”
年轻修士浑身剧震,只觉一股冰寒彻骨、带着浓郁死意的气息猛地钻入体内,瞬间冻结了后背大片经脉,并疯狂向心脉侵蚀!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出,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张口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血沫,身体僵直地向前扑倒。
“师弟!”
周师兄反应极快,在萧辰身影出现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对,霍然转身,长剑已然出鞘半尺,带起一泓清亮的剑光,直斩萧辰按出的手臂!同时,他左手一翻,一枚刻画着火焰纹路的赤红玉符已被扣在指间,灵力催动,玉符边缘开始泛起灼热红光。
萧辰收手,侧身。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避开了剑锋的最锐处。剑光擦着他阴影衣袍的边缘掠过,带起的锋锐剑气将他身后一根廊柱无声地切出一道深痕,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他没有去看扑倒在地、生死不知的年轻修士,灰白的眼眸直接锁定了周师兄,以及他手中那枚散出令棺奴之躯本能厌恶的阳炎气息的玉符。
周师兄瞳孔骤缩。眼前这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出现方式、攻击手段、还有那身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寒死气,都完全出了他对“鬼物”
或“邪修”
的认知。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冰冷,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看得他心底寒气直冒。
“何方妖孽!竟敢袭杀我青冥宗门人!”
周师兄厉声喝道,既是壮胆,也是试图以宗门名头震慑,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全部灵力注入手中赤红玉符!
“炎阳破邪,敕!”
玉符猛地炸开,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炽烈无比的纯阳火球,带着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呼啸着轰向萧辰!火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阴煞之气如同遇到克星,出嗤嗤的消融声,连地面凝结的黑霜都迅融化蒸。
纯阳之火,正是阴煞死气的天然克星。
萧辰能感觉到,棺奴之躯对这团火球传递来清晰的排斥与一丝……轻微的威胁感。若被正面击中,这具由阴煞本源重塑的身体,即便不会崩溃,也会受到不轻的损伤。
但他没有躲闪。
反而迎着那轰来的炽热火球,向前踏了一步。
同时,他平伸右手,五指弯曲,朝着那团纯阳火球,虚空一握。
没有灵力对抗的爆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
就在萧辰五指收拢的瞬间,那团炽烈燃烧、散着净化之力的纯阳火球,仿佛突然被投入了无形的、绝对零度的深渊之中。火焰猛烈地跳动、收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度暗淡下去,燃烧的噼啪声也迅减弱,最终,在距离萧辰手掌不足三尺的空中,彻底熄灭、消散,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只有一小团精纯却微弱的阳炎本源,被萧辰掌心残留的阴煞之气强行裹挟、侵蚀,出最后几声不甘的“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