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心,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疯狂地撕扯、拉拽。无数混乱的碎片闪过——爷爷躺在祠堂冰冷的青砖上,眼神复杂;阿贡撞死在巨石前,那最后决绝的一瞥;守墓人麻木的脸;埋骨村村民狂热的吟诵;还有那位最初的先祖,站在源棺前,以自身血脉为囚笼时,那深不见底的悲哀……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在这意识的最后时刻,一种奇异的平静,反而降临了。
毁灭,不仅仅是终结,也是一种……解脱。对陈家血脉这数百年囚徒生涯的解脱,对这片土地被诅咒命运的解脱,对……我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和灵魂的解脱。
我放弃了所有抵抗,甚至主动拥抱了那正在崩溃的“源核”
,将全部残存的意识,投入了那“灭”
的指令洪流之中。
带我一起……
让这一切,归于虚无。
“灭”
的火焰,以我的意识为最后的燃料,轰然爆!
没有光。
只有一种“存在”
被彻底抹除的、绝对的“无”
,如同一个不断扩张的黑洞,以我为中心,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黑暗,吞噬着“初孽”
那惊恐咆哮的意志,吞噬着这口囚禁了恐怖数百年的源棺内部的一切!
“不——!!!”
一声越了听觉范畴的、充满了极致不甘和怨毒的嘶吼,在那“无”
的扩张中,戛然而止。
一切,都安静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感知,如同沉入万米海底后浮上的第一个气泡,缓缓复苏。
我……还在?
没有身体,没有形态,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意识残渣,漂浮在一片……空旷的、死寂的虚无之中。
这里不再是那粘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而是一种……干净的、冰冷的、什么也不存在的“空”
。
源棺呢?“初孽”
呢?那场毁灭性的爆炸呢?
我的意识缓缓“转动”
,试图感知周围。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悸的空旷。
那场“灭”
……成功了吗?我们……同归于尽了?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杂质”
,在这片绝对的“空”
中,被我感知到了。
那不是物质,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段……残留的“信息”
,一个执念的碎片。
我小心翼翼地“触碰”
过去。
一段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我的感知。
是那口源棺!但它不再是完整的!棺体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曾经流转着邪异力量的符文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蝌蚪。棺盖破碎了一大半,露出内部空洞洞的、什么也不存在的黑暗。而在破碎的棺椁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块黯淡无光、如同普通石头的引路骨碎片;一件破烂的、沾满泥泞的粗布衣服(是我的?);还有……一滩早已干涸黑的、凝固的血迹(是阿贡的?)。
画面破碎。
只剩下那片死寂的、空旷的虚无。